不要錢？你是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的！"
最后這句話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說完之后，廚房里靜了。
只有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伸手關了水龍頭。
"碗洗完了。"
回到房間，關好門。
靠著門板，慢慢蹲下去。
掏出手機，打開錄音軟件。
錄音正在進行。
從飯桌上奶奶開口問話的時候就開始了。
一直到剛才廚房里那句"你是女孩子，遲早要嫁出去的"。
時長一小時四十三分鐘。
我保存了文件。
然后打開瀏覽器。
搜索"褪色筆字跡鑒定機構"。
搜索"高**卷查驗申請流程"。
搜索"未成年人受教育權法律保護"。
一條一條看，一條一條記。
最后點開周老師發來的那條回復短信。
"念安，你問這個做什么？有什么情況隨時跟老師說。復核流程我幫你問了教務處，需要的話明天打電話細聊。"
我回復："周老師，可能用不上，也可能用得上。等成績出來我再跟您說。謝謝您。"
發完，把聊天記錄清了。
鎖好手機。
走到書桌前，打開那個上鎖的抽屜，把今天的錄音拷貝到一張舊的內存卡里，和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一起。
文件袋里多了幾樣東西。
打印好的成績復核申請表模板。
市教育**院的投訴電話。
還有一份我手寫的時間線，從大姑第一次來家里嘀咕開始，到今天飯桌上的"勸說"，每一天發生了什么，誰說了什么話。
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合上抽屜，上鎖。
門外，媽喊了一聲。
"念安！早點睡！明天去早市幫媽買兩斤排骨，你弟愛吃糖醋的！"
"知道了。"
我關了燈。
黑暗里，書桌抽屜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也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等成績的那幾天，家里像一鍋慢慢燒開的水。
表面上什么事都沒有。
媽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催我干這干那。
但她看我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像嘴里**一顆燙嘴的栗子，吐不出咽不下。
第三天下午，她出門取了個快遞。
一個挺大的箱子，外面印著某連鎖教育機構的標識。
"媽，這什么？"
她抱著箱子往自己房間走，腳步有點快。
"你弟的……高三復習資料。提前準備。"
"念北月考三百分，你給他買高三沖刺資料？"
"買了放著又不礙事！"
她把箱子搬進去，關了門。
念北這會兒不在家，去同學那兒打游戲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給一個連大專都懸的弟弟買高三沖刺資料？
誰信？
那箱子里裝的是什么，不好說。
但我沒有去追問，也沒有偷看。
不到時候。
**天，我趁媽上班、念北出去的時候，做了一件事。
我翻了媽房間的垃圾桶。
在最底下，壓著幾張碎了的紙。
我拼了半小時。
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網頁截圖。
標題是："48小時褪色中性筆，書寫流暢無異味，支持批量購買。"
下面是購買鏈接和價格：九塊九，三支裝。
另外一張碎紙是快遞單的一角，收件人"李桂英"，下單日期……高考前十天。
我把碎紙拍了照，原樣放回垃圾桶。
回到房間，我坐了很久。
不是因為震驚。
從浴霸下面那三分鐘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了。
坐了很久是因為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回避，現在不得不面對。
那個存折里的錢，到底還在不在？
爸走的時候，單位發了一筆撫恤金，加上他多年攢的工資，折子上應該有小二十萬。
在我們這種小城市，夠一個孩子讀完四年本科。
媽說那錢"不能動"。
但念北腳上兩千三的鞋，手里四千塊的手機，房間里六千塊的游戲電腦，加上大大小小的零食、球衣、聚餐……
這些錢哪來的？
媽一個月工資三千出頭。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那個存折，怕是早就不剩什么了。
而且更讓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我在陽臺收衣服的時候，無意間聽到媽打電話。
"……差不多了，過幾天成績一出來，她看到分數自己就死心了……對，到時候讓她去你說的那個超市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