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晚上，媽往我書包里塞了一套新文具。
"用這個，圖個吉利。"
我沒多想。
考場上，墨水順滑，字跡工整。
我以為穩了。
直到出成績前一晚，媽跪在我面前。
"閨女，那支筆……媽買錯了。是褪色筆。你的答題卡，怕是一個字都沒了。"
大姑在旁邊嘆氣。二叔翹著腿。奶奶閉著眼。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頭。
可他們不知道，我在考場上，用了兩支筆。
一支是媽給的。
另一支，是我爸走之前留給我的。
……
-正文：

客廳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李桂英跪在我面前，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念安，你可能……沒法上學了。"
她手里攥著一支黑色中性筆，和我高考用的那支一模一樣。
"怪媽不好……買筆的時候沒看仔細……"
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買的是那種……48小時褪色筆。"
沙發那頭，大姑顧志芳抱著胳膊，臉上是"早猜到了"的表情。
二叔顧志明翹著腿，手指頭敲沙發扶手，不緊不慢。
弟弟顧念北不知道什么時候躲到了廚房門口，只露半個腦袋。
奶奶坐在主位，閉著眼，像睡著了，又像不想看。
李桂英抬起臉，淚痕糊了一臉，但那雙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認定了的狠勁。
"這是命。你得認。"
滿屋子的人看著我，像是等一顆釘子自己往棺材板上鉆。
我看著媽手里那支筆。
看著那一屋子等我"認命"的人。
然后彎腰，沒去扶她。
我從腳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里，摸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袋子邊角磨起了毛，袋口用細繩纏了好幾圈。
我捏住繩頭，一圈一圈解開。
滿屋子沒人出聲。
我抬起頭，看了媽一眼。
"媽。"
"你買的，真的只是筆？"
01
高考前三天。
我在房間抄最后一套理綜的錯題。
窗外熱風往屋里灌，六月的傍晚，悶得人喘不上氣。
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一下接一下，又快又重。
"念安！"
**聲音隔著兩道門傳過來。
"出來把陽臺那幾件衣服收了！你弟明天月考，別吵著他！"
筆尖停了一下。
弟弟顧念北，月考能考到三百分就燒高香了。
我三次模考，全市理科前五。
上周班主任周老師來家訪，拉著我**手說了半天。
"嫂子，念安這成績，正常發揮，全省前一百沒懸念。這孩子，是讀頂尖大學的料。"
媽當時笑得嘴都合不上，連說"老師辛苦"。
周老師一走，她端著茶杯站在陽臺上，看了我半天，嘆了口氣。
"女孩子，書讀到頭了也是嫁人。你弟弟要是有你一半用功……"
我沒接話。
這種話從小聽到大，舌頭上磨出的繭比手指頭上還厚。
我放下筆去陽臺收衣服。
路過弟弟房間，門開著條縫，里面"砰砰砰"的槍戰聲。
他窩在椅子里打游戲，腳邊是媽上個月新買的球鞋，限量款，兩千三。
那兩千三原本是給我買高考沖刺教輔的。
"你弟壓力大，得有個發泄渠道。你當姐的，讓著點。"
媽是這么說的。
我收完衣服回房間，媽從廚房探出頭。
"對了，你高考用的筆，媽都準備好了。放你桌上第二個抽屜里，一套新的。別自己再花錢買，家里不是印錢的。"
我說："媽，我有自己用慣的筆。"
"舊成那樣還用！"她語氣硬邦邦的，"高考是大事，用新的。我專門去文具店挑的，老板推薦的**專用筆，出水穩，不漏墨。"
我看著她。
她沒看我，轉身回了廚房。
"知道了。"
我關上門，坐回書桌前。
那點說不清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一個月，家里氣氛有點不對勁。
大姑上禮拜來，和媽在陽臺上說了一個鐘頭的話。我出去晾衣服，兩個人立刻閉嘴。
大姑看我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看一個已經定了結局的笑話。
二叔前天打電話來，聲音很大，我在自己房間聽得一清二楚。
"……嫂子，我說句實在話，女孩子，讀個大專護理什么的就夠了，又近又省錢。念北才是顧家的根，將來買房結婚，哪樣不要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