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書桌前，盯著那個抽屜。
打開。
透明塑料盒裝的一套文具。兩支黑色中性筆，一支2*鉛筆，橡皮，尺子。
筆身上的商標模糊，看著就是普通牌子。
我拿起其中一支黑筆，擰開筆帽，在手背上畫了一道。
墨水流暢，字跡清楚。
看不出什么毛病。
我把筆放回去，合上盒子，關了抽屜。
走到窗邊，掏出那個屏幕裂了一道口子的舊手機。
打開瀏覽器。
搜索框里輸入六個字。
"高考褪色筆騙局。"

搜索結果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考生家長注意：褪色筆外觀與普通中性筆一致，書寫時字跡正常，數小時后自動消失！"
"多地查獲****工具，48小時褪色墨水筆成新型陷阱。"
"辨別方法：用打火機或吹風機對準字跡加熱，褪色筆墨水會立刻變透明。"
我翻了七八條帖子，把關鍵信息記在腦子里。
然后退出瀏覽器，點開通訊錄。
周老師。
手指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兩秒。
打過去說什么？說我懷疑我媽給我買了褪色筆？憑什么？憑一套看起來正常的文具？憑網上幾篇帖子？
周老師會不會覺得我精神壓力太大，產生了被害妄想？
媽要是知道了，會怎樣？
我把手機收起來。
不能打草驚蛇。
得先驗證。
我走進衛生間，反鎖門，打開浴霸的燈暖。
熱風從頭頂吹下來。
我拿出手背上畫過那道墨痕的手，舉到燈暖正下方。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手背上的那道黑色劃痕，邊緣開始泛白。
兩分鐘。
字跡從黑變灰，從灰變淡，像有人拿橡皮一點一點擦。
三分鐘。
干干凈凈。
什么都沒有了。
我放下手，關掉浴霸。
鏡子里的臉，白得像這面墻。
回到房間，我坐在床邊，盯著那個裝文具的抽屜。
腦子里很亂，又很清楚。
亂的是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
清楚的是一件事，媽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拉開書桌最下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里面有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跟了我三年。
袋子里裝著：三年的競賽獲獎證書復印件，爸生前的工作證和一本存折，還有一份我去年悄悄跑了兩趟區教育局之后手抄的法律條文。
"父母或其他監護人不得使在校接受義務教育的未成年人輟學。"
"侵犯公民受教育權的，依法承擔法律責任。"
去年抄這些的時候，只是心里不踏實，想給自己留條退路。
沒想到真用得上。
我把文件袋放回去，鎖好。
然后從書包最里面的夾層里摸出另一支筆。
很舊了。
筆桿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塑料。
這是爸走之前最后一次帶我去書店，在門口文具攤上買的。
三塊錢一支。
他把筆遞給我的時候說了句話。
"念安，字寫端正了，人就不會歪。"
爸走的時候我十二歲。
六年了。
我把這支筆塞進校服內側的口袋里，貼著心口。
然后從書包里又翻出一支平時做筆記用的、不同品牌的黑色中性筆，放進褲兜。
三支筆。
一支是媽給的。
兩支是我自己的。
高考那天，我都要帶上。
媽給的那支，我會用。
但我自己的筆，才是真正寫"命"的那支。

高考前兩天，大姑來了。
她一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聲音亮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桂英，念北模考多少分？"
媽在廚房切水果，聲音悶悶的。
"三百出頭。"
大姑"嘖"了一聲。
"男孩子嘛，開竅晚。你得把心思放他身上。念安一個女娃，讀再好有什么用？我跟你說，咱們廠那個張姐的女兒，大學讀了四年，出來還不是嫁人生孩子？白花那個錢。"
我坐在自己房間，門關著，聽得一字不差。
大姑壓低了聲量，但她天生嗓門大，壓低了也跟正常說話差不多。
"你那事……辦了沒？"
媽沒吭聲。
"你別猶豫了。念安這丫頭心氣高，你現在不按住她，等她考上大學，翅膀硬了，還管你和念北死活？"
"姐，我知道……"
"知道就趕緊的。筆買了嗎？"
我手里的鉛筆尖"嘎嗒"斷了。
大姑說的"筆"。
就是抽屜里那兩支。
我以為最多是偏心，是重男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