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是嫌我花家里錢。
沒想到，是大姑出的主意。
而且不止大姑一個人。
當天晚上，二叔也來了。
他和大姑坐在客廳，媽在中間，三個人頭碰頭嘀咕。
我端著洗好的水果走出去，三個人同時閉嘴。
二叔接過水果盤，抬頭沖我笑了笑。
"念安，復習得怎么樣？緊不緊張？"
"還行。"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剝了顆葡萄塞嘴里，"考不上好大學也沒事。你二叔認識個超市老板，要招人，一個月三千多，管吃住。你要是……"
"二叔。"
我看著他。
他嘴里的葡萄嚼了一半，停住了。
"后天才**。成績都沒出來，你們是不是著急了點？"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大姑臉一沉。
"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媽趕緊打圓場。
"念安就是嘴硬，她不是那個意思。快回去看書吧。"
我轉身進了房間。
把門關上那一刻，我聽見大姑在外面壓著嗓子說："看見沒？現在就這個態度。你再不動手，等她考上大學，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二叔接了一句："嫂子，猶豫什么呢？一支筆的事。"
我站在門后，攥緊了拳頭。
手指發涼，后背的汗卻是熱的。
一支筆的事。
對他們來說，我十八年的努力，三年的拼命，就值"一支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整夜沒合眼。
第二天一早，趁媽出門買菜，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浴霸再次驗證了那兩支筆。
三分鐘，字跡消失，干干凈凈。
第二，把驗證過程用手機錄了像。
第三，給周老師發了一條短信。
"周老師，我是顧念安。想請教一下，如果高考結束后對試卷有異議，該怎么申請查驗？"
發完我就把短信記錄**。
做完這些，我聽見門鎖響。
媽回來了。
她提著兩袋菜，看見我站在客廳，愣了一下。
"起這么早？"
"睡不著。"
"緊張了吧。"她進廚房放菜，隔著門說，"別想太多。后天考完就輕松了。筆帶好了沒？"
"帶了。"
她從廚房探出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復雜得我讀不出任何一種明確的情緒。
"那就好。"
她縮回了廚房。
我走回房間，把爸的舊筆從口袋里拿出來，握在手里。
塑料筆桿硌著手心，溫度和體溫一樣。
"爸，我知道了。"

高考第一天，六月七號。
媽破天荒起得比我還早，桌上擺了白粥、煎蛋和一碟泡菜。
"多吃點。筆和準考證都檢查了嗎？"
"檢查了。"
她把那個透明文具盒又翻開看了看，啪地合上，塞進我書包外側。
"就用這一套。你那些舊筆別帶了，不吉利。"
念北從房間出來，頭發亂得像雞窩，一**坐下。
"我的煎蛋呢？"
"在鍋里，自己盛。"
我碗里一個蛋。他的鍋里兩個，旁邊還臥著根火腿腸。
我喝完粥，站起來。
"媽，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她站在門口看我出門，手撐著門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考場外面人擠人。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文具盒打開，媽給的那支黑色中性筆，放在桌面正中間。
然后，我從校服內側口袋摸出爸的舊筆，從褲兜里掏出第三支備用筆，一起放在桌上。
三支筆，并排。
監考老師過來查準考證和***，看了眼我桌上的筆，沒說什么。
試卷發下來。
我先過了一遍題目。
難度在預期范圍內。
拿起**那支新筆，在答題卡上寫下名字："顧念安"。
三個字。
墨水流暢，筆跡端正。
和正常的筆沒有任何區別。
我開始答題。
選擇題。填空題。大題。
從頭到尾，用的都是媽給的那支筆。
寫到作文的最后一個標點，我抬頭看了眼考場的鐘。
還剩十二分鐘。
我舉手。
"老師，筆出水不太順了，我能換一支嗎？"
監考老師走過來，掃了一眼我合好的試卷。
"可以，用你自己的備用筆。"
"謝謝。"
我放下**筆，拿起爸的舊筆。
翻到作文部分最下面的空白區域，用極小的字，飛快寫下作文的開頭段、三個分論點和結尾那句話。
不是全文。
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