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路的道童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名叫清風，一路上一言不發，只是偶爾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跟在身后的李仙仙，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一絲好奇。

穿過層層疊疊的亭臺樓閣，越走越偏，周圍的靈氣似乎都變得稀薄起來。

最后，兩人在一處位于山坳里的、看起來破敗不堪的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院門歪歪斜斜，上面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匾，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廢丹房”三個字。

一股混合著焦糊、酸澀和種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清風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李……李師姐，就是這里了。”

清風小聲說道，語氣帶著點不忍，“這里的差事就是整理歷年積累下來的廢丹，定期清理……工作簡單，就是環境差了些，平日里無人打擾。”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執事堂每月初一會送來一瓶辟谷丹，算是……酬勞。”

一瓶辟谷丹，打發叫花子呢？

李仙仙心里吐槽，臉上卻笑得更燦爛了：“好好好，清凈好，我就喜歡搞科研！

謝謝清風師弟帶路！”

清風被她這過于陽光的態度弄得一愣，訥訥地點了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不祥之地”。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李仙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著小山似的黑色渣滓，那是清理丹爐的廢料。

正面是一間看起來隨時會塌掉的瓦房，里面沒有想象中的丹藥架，而是堆著好幾個半人高的大籮筐，里面滿滿當當地裝著各種顏色、形狀不一的“丹藥”。

這些丹藥，有的顏色黯淡，布滿裂紋；有的奇形怪狀，像沒搓好的泥丸；有的甚至黏連在一起，或者表面冒著細微的不穩定氣泡。

它們共同的特點就是——毫無靈氣波動，甚至散發著負面氣息。

妥了！

果然是標準配置！

李仙仙非但沒失望，反而雙眼放光，如同葛朗臺看見了金幣山。

她隨手從籮筐里撿起一顆焦黑色的廢丹，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著燒焦羽毛的味道首沖腦門。

“嘖嘖，火候太過，材料配比失衡，凝丹手法粗糙……這煉丹師當年是一邊打瞌睡一邊煉的嗎？”

她下意識地用前世做化學實驗分析失敗品的思路點評道。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奇怪，原身對煉丹一竅不通，自己也是個只會吃外賣的理科廢柴，怎么會冒出這種專業點評？

難道是穿越附贈的隱藏天賦？

對能量和物質失敗的某種首覺？

她甩甩頭，把這個疑問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些“寶藏”的具體成分和潛在價值。

說干就干！

她擼起那身明顯不合身的、灰撲撲的雜役服袖子，開始在廢丹房里翻找起來。

很快，她找到了一些“工具”：幾個破損但還能用的陶罐，一把銹跡斑斑的小鐵杵，還有半桶大概是用來清洗地面的清水。

“沒有防護服，沒有通風櫥，這實驗條件也太簡陋了……”她一邊嘀咕，一邊開始了危險的“科研”工作。

她先是挑出幾顆不同種類的廢丹，用小鐵杵小心翼翼地各自碾碎一點粉末，分別放在不同的陶片上進行觀察。

“這顆顏色發青，有刺鼻酸味，可能是木屬性材料過度反應，產生了酸性毒素？”

“這顆黑漆漆硬邦邦，金屬性材料沒融化完全？

說不定能提煉點稀有金屬邊角料？”

“這顆……咦？

這顆廢丹怎么在微微吸收周圍的光線？”

她的注意力被一顆看起來最不起眼，灰撲撲如同石子的廢丹吸引。

別的廢丹都是靈氣逸散或者性質紊亂，這顆卻像是在極其緩慢地、逆向地吸收著周圍環境中某種微弱的能量。

有古怪！

她拿起那顆“石子”，觸手冰涼。

正當她準備進一步研究時，院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囂張的聲音。

“新來的廢丹房雜役呢？

滾出來！”

李仙仙眉頭一挑，將“石子”不動聲色地揣進懷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出去。

院門外站著三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為首一人身材微胖，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李仙仙。

“你就是那個靠胡說八道留下來的五靈根廢物？”

胖弟子語氣倨傲，“聽好了，我叫趙虎，負責這一片的雜物分配。

以后，你每天除了清理廢丹，還得去后山給我們砍十擔靈柴，聽到了嗎？”

另外兩個弟子也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顯然，李仙仙在測試大殿的“壯舉”己經傳開了，而她五靈根廢柴和雜役的身份，也讓她成為了這些底層外門弟子可以隨意拿捏的對象。

李仙仙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懼意，反而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

她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這就是經典的職場霸凌嘛！

老員工欺負新來的，把臟活累活都推過來，俗稱‘穿小鞋’！”

趙虎三人被她說得一懵，這反應不對啊？

不應該瑟瑟發抖或者憤憤不平嗎？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虎臉色一紅，惱羞成怒。

“幾位師兄，”李仙仙笑瞇瞇地，語氣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你們有沒有想過，讓我去砍柴，是一種嚴重的資源錯配和生產效率低下？”

“什……什么意思？”

“你看啊，”李仙仙開始掰手指，“我，五靈根，修煉慢，力氣小，砍十擔柴得花大半天時間，還累個半死，耽誤了本職工作——清理廢丹。

而廢丹堆積過多，萬一引發個什么毒氣泄漏、連環爆炸之類的安全事故（她指了指院子里那幾籮筐不穩定廢丹），執事堂追查下來，負責這片區域的趙師兄您，是不是首當其沖？”

趙虎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廢丹筐。

“反過來想，”李仙仙話鋒一轉，“如果我把時間都用在研究如何安全、高效地處理這些廢丹上，說不定能變廢為寶，為宗門做出貢獻。

到時候報告上去，功勞簿上，是不是也得記趙師兄您一個‘管理有方，人盡其才’？”

她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趙師兄，格局要打開啊！

欺負一個雜役能有什么成就感？

帶領雜役一起為宗門做貢獻，那才是真本事！

說不定還能得到長老賞識呢？”

趙虎被這一套組合拳打懵了。

他本來只是想耍耍威風，占點**宜，怎么被這丫頭一說，反而關系到自己的前程和安全了？

什么資源錯配、生產效率、格局打開……雖然聽不太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他看了看李仙仙那真誠（？

）無比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堆危險的廢丹，心里打起了鼓。

砍柴的事……好像確實有點得不償失？

“哼！

牙尖嘴利！”

趙虎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今天就算了！

你……你先把這些廢丹處理好！

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說完，他帶著兩個同樣暈乎乎的小弟，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頗有幾分倉促。

看著他們消失在山路盡頭，李仙仙拍了拍手，滿意地點點頭。

“搞定！

看來無論在哪個世界，畫餅和向上管理都挺好用。”

她轉身回到那堆“寶藏”前，重新掏出那顆會吸收光線的“石子”廢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好了，閑雜人等退散。

現在，讓本天才來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兒……”廢丹房的破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將外界隔絕。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所有人視為修仙界垃圾站的地方，即將因為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靈魂，掀起怎樣的波瀾。

---（第二章完）章末小劇場：李仙仙（對著廢丹）：“寶貝們別急，等我給你們做個‘成分分析’和‘潛在價值評估’！”

廢丹們（集體沉默）：“……”（內心OS：這個新來的雜役，精神狀態好像比我們還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