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走進辦公室。
李萌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我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一見我就沖了上來。
「林主任！您可算來了！三號床的病人突然情況惡化，家屬都快把辦公室給掀了！」
放在以前，我可能杯子一扔就往病房沖。
但今天，我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慢條斯理地輸入密碼。
「急什么。」我抿了一口茶，茶葉的清香在口腔里彌漫開來，「把他的最新檢查報告拿給我看看。」
李萌愣了一下，趕緊把一疊報告遞過來。
我掃了一眼，心里已經(jīng)有了判斷。是術(shù)后并發(fā)癥，雖然棘手，但處理起來并不算太難。
「通知手術(shù)室，準備二次介入。」我放下報告，語氣平淡。
「太好了！」李萌松了口氣，「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我叫住她，「安排在明天上午吧。」
李萌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過頭，滿臉不可思議：「明天？可是病人現(xiàn)在……」
「現(xiàn)在死不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我下午還有一臺手術(shù)，做完就到下班時間了。」
李萌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后憋出一句：「可……可這是急診啊林主任！以前您不都是……」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我打斷她，「醫(yī)院規(guī)定，急診手術(shù)也要走流程。你按流程辦事就行。」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開始慢悠悠地看起了病歷。
李萌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我能感覺到，辦公室里其他同事投來的異樣目光。有驚訝，有不解，也有幸災(zāi)樂禍。
我全當沒看見。
下午四點五十分，我準時結(jié)束了最后一臺手術(shù)。
換好衣服，拎起包，準備走人。
剛走到門口，就碰上了行政科的張萍。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新款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妝，手上挎著愛馬仕的包，和我們這些穿著白大褂、不修邊幅的醫(yī)生比起來，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喲，林大主任，今天下班夠早的啊。」她陰陽怪氣地開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怎么？想通了？知道再怎么拼命也比不上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所以干脆擺爛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那塊明晃晃的百達翡麗，笑得花枝亂顫。
那塊表，估計比我一年的工資都高。
我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
要是以前，我可能會氣得渾身發(fā)抖，或者不屑地轉(zhuǎn)身就走。
但現(xiàn)在，我的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是啊。」我點點頭，一臉誠懇地看著她，「想通了。拼死拼活，不如投個好胎。張姐你就是我的榜樣，我以后要多向你學習。」
張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的，別提多難受了。
「你……」她你了半天，沒說出下文。
我沒興趣跟她浪費時間，繞過她，徑直走向電梯。
五點整，我準時打卡下班。
走出醫(yī)院大門，看著傍晚的夕陽，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了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帶著一絲青草的芬芳。
真好。
我掏出手機，給我那個開陶藝館的朋友發(fā)了條消息：「明天開始，給我留個位置。」
朋友秒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工作狂終于舍得給自己放假了？」
我回了她一個笑臉。
是啊，放假了。
無限期的長假。
第三章
我開始了我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每天準點上下班，工作時間絕不含糊，但一到下班的點，誰也別想再找到我。
周末，我去陶藝館捏泥巴，去郊區(qū)釣魚，甚至還報了個油畫班。
我的朋友圈不再是各種醫(yī)學文獻和手術(shù)照片，取而代de是形態(tài)各異的陶器、肥美的大魚，和一幅幅色彩斑斕的畫作。
起初，同事們都以為我只是鬧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王院長也找我談過兩次話，一次旁敲側(cè)擊，一次語重心長。
第一次，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給我泡了上好的大紅袍。
「小林啊，最近工作感覺怎么樣？是不是有什么困難？有困難要跟組織提嘛。」他笑得像個彌勒佛。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挺好的，謝謝院長關(guān)心。工作輕松，同事友好，沒有困難。」
王振海臉上的笑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