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鐘。
我放在被子下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小指指甲的邊緣，藏著米粒大小、幾乎看不見的一點點粉末——那是我前幾天借故去衛生間，從洗手臺盆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型防水膠囊里取出的。無色無味，作用很簡單，幾個小時后，會輕微干擾神經遞質，讓人情緒容易亢奮，降低自控力，口不擇言。劑量很小，代謝也快，查不出什么。
我的指尖輕輕一彈。那點細微的粉末，在空氣中幾乎看不見，精準地落入了她喝剩的、還冒著絲絲熱氣的湯盅里，迅速融化。湯面微微蕩漾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靜。
她系好披肩，回過頭，對我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然后裊裊婷婷地走了出去，王雅琴緊跟其后，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盅漸漸冷卻的湯。我盯著湯盅表面凝結的那一層薄薄的油花，像盯著一個即將開始的、拙劣的魔術。喉嚨里殘留的腥味揮之不去，我慢慢蜷縮起身體，把臉埋進帶著消毒水氣味的枕頭里，肩膀輕微地聳動。門外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停駐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我的“悲傷”或“恐懼”，然后才滿意地離開。
深夜，醫院的走廊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遠處護士站隱約傳來的儀器低鳴。月光透過窗戶那一道窄縫，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慘白的光帶。我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綿長，眼皮閉合，一副沉入夢鄉的樣子。
過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位置。
我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睜開。沒有一絲剛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我極其緩慢地移動手臂，伸向床頭那盞裝飾性的石膏臺燈。燈座是空心的，造型復雜，有一個極不起眼的縫隙。我的指甲抵住那里，輕輕一摳，一小塊石膏裝飾彈開，露出里面藏著的、用防靜電袋包裹的備用手機。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我的臉，和嘴角那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冰冷的弧度。手指在加密界面上快速滑動、點擊。一個又一個隱藏的節點被喚醒，一份又一份加密的數據包開始自檢，通往特定服務器和公共網絡的通道顯示“暢通”。那些我花了近半年時間，像鼴鼠一樣一點點挖掘、收集、整理的東西——音頻、視頻、掃描件、交易記錄、通訊片段——此刻靜靜地躺在虛擬的深淵里，等待著被釋放的指令。
最后，我點開了一個命名為“終幕”的程序。界面簡潔，只有一個巨大的、紅色的倒計時按鈕，旁邊是復雜的觸發條件設置。我的拇指懸在虛擬按鈕上空，屏幕的微光在指尖跳躍。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進這間病房分毫。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屏幕光前一閃而逝。然后，我關閉程序，將手機恢復原樣，塞回那個小小的空洞，將石膏裝飾嚴絲合縫地按回去。
一切歸于黑暗和寂靜。我重新閉上眼，仿佛從未醒來。只有胸腔里，心臟緩慢而沉重地跳動著，像戰鼓在無聲地擂響。
3 手術臺前終幕開啟
手術日。天空是一種蒙著灰的魚肚白，沒有太陽。
我被要求換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布料粗糙，帶著一股陌生的、不屬于任何人的潔凈氣味。一個表情刻板的護士給我做了最后的備皮，冰冷的消毒棉球劃過側腰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她沒有說話，動作機械，像在對待一件待處理的物品。
沒有早餐。靜脈被埋入留置針，透明的液體一滴滴落下，像時間在肉眼可見地流逝。
八點整，推床來了。金屬輪子滾過光潔的地板，發出平穩而單調的“咕嚕”聲。我被轉移上去，薄薄的被子蓋到胸口，束縛帶輕輕扣住我的手腕和腳踝——很寬松，說是“防止掉落”。天花板上的燈一格一格向后滑去，冰冷，整齊，無窮無盡。
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到刺鼻。我能聽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作響。推床拐過一個彎，我看見了他們。
林婉婉穿著和我同款但明顯質地更柔軟的粉色病號服，外面罩著昂貴的羊絨開衫，被簇擁在中間。王雅琴半摟著她，正低聲說著什么，林婉婉仰著臉，眼圈微紅，嘴唇輕抿，一副我見猶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