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謝家私人宴會廳里炸開，像一顆**擊穿了滿室的虛偽。水晶吊燈的光晃得我眼暈，但我掌心更麻，這一巴掌，我是真的用了全力。
林宛如捂著紅腫的臉，眼眶里蓄滿了淚，身子往旁邊一歪，搖搖欲墜得像朵被暴雨摧殘的白蓮花。
我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片。
那是我媽留下的唯一一只白玉凈瓶，此刻像極了我在這家的位置，碎得體無完膚。
她說她只是想幫我擦擦？這種臟東西，也配碰我**遺物？
“沈惟一！你瘋了是不是！”謝父的怒吼像驚雷一樣劈過來。
我緩緩轉過頭，迎上他那張氣得鐵青的臉，嘴角甚至往上揚了揚。瘋了？也許吧。被你們這一家子逼的。
“跪下，給宛如道歉！”他指著地面，那根手指都在發抖，好像我打的不是那個來路不明的“真千金”，而是他的**子。
跪？讓我沈惟一跪？
我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林宛如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她正躲在謝父身后，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我見猶憐。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剛才我抬手的時候，她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是故意激我的。
她知道在這個家里，只要摔碎了跟我媽有關的東西，我一定會失控。
她故意摔碎白玉凈瓶，故意演這出戲，就是為了讓謝父當眾撕碎我的尊嚴。
而那些交頭接耳的賓客，那些譏諷的目光，那些像針一樣扎過來的竊竊私語，都是她送給我的“見面禮”。
行啊。
那我這一巴掌，就是我的回禮。
我挺直了脊背，把那些扎在身上的目光全都當成了空氣。但視線還是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長桌盡頭的那個男人。
謝斯南。
我仰望了十年的……他。謝家真正的掌權人。謝父的養子，與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這些年，他是我在這個家里唯一的依仗。
他穿著深黑色西裝，修長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杯中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死寂的廳內格外刺耳。
從始至終，他沒說一句話。清冷的燈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那張臉禁欲且危險，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在看戲。
看我一個人，被所有人**。
“謝斯南。”我死死盯著他，聲音在發抖，“你也要我跪嗎？”
他終于抬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擱下酒杯，在一片抽氣聲中緩緩起身。
皮鞋踩在漢白玉地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他停在我面前。
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林宛如見狀，立刻柔弱地攀住他的袖口，嗓音甜膩得像浸了毒藥：“哥哥，不怪姐姐，是我不小心……你別罰她……”
我差點笑出聲。哥哥？叫得可真親。
謝斯南沒看她。
他抬起手，指腹重重地捻過我剛才**的那只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咬著牙沒吭聲，指節傳來的鈍痛讓我眼眶發酸，但我死也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俯下身。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畔，聲音卻冷得讓人墜入冰窖：
“手打疼了沒？”
我還沒來得及錯愕。
就聽見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沉地補了一句：“昨晚你可不是這個手勁。”
我的臉色，一瞬間慘白如紙。
昨晚書房……那些我以為藏著某種隱秘溫柔的記憶，竟然被他當成了一把刀，在所有人面前，輕描淡寫地捅進我的心臟。
他不是在護我。
他是在告訴我：你不過是我消遣的玩意兒。
我用力抽回手，指甲掐進掌心，把那股翻涌的血腥氣壓了回去。
他松開我，漫不經心地轉向謝父，語氣恢復了往日的疏離與淡漠：“父親，宛如剛回來，見不得血。惟一野慣了，關幾天禁閉，她自然就知道規矩。”
關禁閉。
謝斯南轉過身，一個眼神都沒再施舍給我。
背影筆挺，衣冠楚楚，那些賓客立刻換上討好的笑臉，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好像我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被扔掉的垃圾。
我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林宛如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看著謝父扶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說“別怕，爸爸在”。
我的手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