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得抓不住。我打開它。
里面是一件煙粉色的伴娘禮服。不是嬌嫩的粉，是一種摻了灰調的、矜持而疏離的顏色，像日落前最后一抹將熄未熄的天光。我把它抖開，絲綢如水般瀉下，沒有一絲多余的褶皺。我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將裙子貼在身前比了比。
腰線，胸圍，裙擺的長度。
分毫不差。
鏡子里的女人有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卻抿得死緊。胃部猛地縮緊，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澀的氣流逆沖上喉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猛地捂住嘴，彎下腰，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
只有冰冷的、精準的、尺碼完美的現實，像一記看不見的耳光，抽在臉上，**辣地疼。他記得。他當然記得。我的三圍，我的尺碼，我的一切……就像記得一份需要定期更新的、無關緊要的檔案。方便，好用，僅此而已。
我脫力地滑坐在地板上，絲綢裙擺鋪散開，像一灘漸漸凝固的、褪了色的血。
2
水晶吊燈的光太亮了，碎成千萬片鋒利的芒刺，扎進視網膜里。空氣里浮動著香檳、昂貴香水、以及烤肉油脂混合的、甜膩而沉悶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發黏。我端著放滿空杯的托盤，指尖被冰鎮過的杯壁凍得麻木，脊柱卻因為必須時刻保持挺直而傳來僵硬的酸痛。
顧深在人群中心。
他穿著我親手熨燙的那件白襯衫，外面是剪裁精良的黑色禮服，正微微傾身，聽身邊的長輩說話。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像用最硬的鉛筆勾勒出來的，鋒利，清晰，沒有一絲多余的弧度。沈薇挽著他的手臂，一襲珍珠白的曳地長裙，頸間的鉆石項鏈熠熠生輝，襯得她膚光勝雪。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起，是那種被仔細教養過的、無懈可擊的弧度。
他們站在一起，像雜志內頁里被精心修過的硬照。般配得刺眼。
我的目光像受驚的飛蟲，剛一掠過他，就立刻倉皇逃開。落在腳下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磚上，落在穿梭的侍者锃亮的鞋尖上，落在任何沒有他的地方。可那存在感太強了。即使背對著，我依然能感覺到，有目光，幾次三番，像帶著溫度的探針，試圖落在我弓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