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落地時

2026年的蓉城，冬天的雨總帶著股洗不掉的機油味。

姜一野蜷縮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肺里像塞了團浸了水的破棉絮。身后追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皮鞋踩在積水的路面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他的天靈蓋上。

他不是沒試過跑，從大學第一次踏進賭場，八年里他跑過無數次。從學校跑到出租屋，從出租屋跑到賭場后門，再從賭場跑到這條連路燈都壞了一半的死胡同。他欠了三十萬，不多，卻足夠把他的命釘死在蓉城最骯臟的角落里。

“姜一野！別躲了！”

為首的光頭踹了踹巷口的雜物，手電的光柱掃過他藏身的紙箱子。姜一野攥緊了口袋里最后一枚骰子，那是他十八歲生日時，老媽送他的禮物，也是他現在唯一的**。

骰子在掌心里硌著皮膚，冰涼的觸感里，他突然想起大學宿舍里，第一次和兄弟們玩牌的夜晚。那時候他還不是爛賭鬼，只是個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能靠概率贏遍天下的毛頭小子。

他笑了笑，喉間涌上一股腥甜。算了，不跑了。

手電的光柱定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抬起頭，把骰子拋向空中，看著它在雨幕里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像他短暫又可笑的人生。

“開大開小？”他問。

光頭被他問愣了，隨即啐了一口：“死到臨頭還**賭？”

骰子落地的瞬間，姜一野感覺后腦勺被狠狠踹了一腳。劇痛炸開的前一秒，他看見骰子的點數——是一。

最爛的點數。

意識沉下去的過程里，他好像聽見有人在笑，溫和的、帶著點學術腔的聲音，像在看一場有趣的實驗。

然后，是失重感。

不是被踹倒的那種墜落，而是從很高的地方，直直往下掉，穿過云層，穿過霓虹，穿過無數他看不清的數據流。

再睜眼時，雨停了。

沒有潮濕的巷子，沒有光頭，沒有刺鼻的機油味。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帶著冷調木質香的空氣，和窗外鋪天蓋地的、流光溢彩的蓉城夜景。

他躺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卻也沒有被踹的疼痛。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視線里突然竄過一道幽藍色的數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