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三年，我回到落星谷時，滿山的桂花樹都枯了。
院子里的石桌翻倒在地，上面的棋盤碎成了兩半。
師娘一個人坐在正堂門口，腳邊是一攤血肉。
那攤血肉穿著師傅的衣裳。
我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東西的樣子。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皮肉癱軟地攤在地上，形狀都不像個人了。
師娘抬起頭看見我，枯瘦的手抖了一下。
"幼薇，你回來了。"
"你師傅的靈脈被天帝取走了，拿去給他那個凡人夫人**用。"
"宗門其他弟子都跟著天帝走了，飛升成仙去了。"
我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團東西。
"師父同意了？"
師娘攥緊了膝蓋上的布。
"沐辰是天帝，他開口要的東西，誰敢說不？"
我點了點頭。
"那沐辰就該死。"
師娘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幼薇，你師傅臨終前交代過，讓你們好好活著，千萬別去招惹天帝。"
我把手抽了回來，朝九重天的方向看了一眼。
"師娘，師傅說的是別招惹。"
"他又沒說不能殺。"

我回到住了九年的小院，蹲在那棵枯死的桂花樹下，徒手把土刨開了。
泥土翻了三尺，一柄裹著油布的**露了出來。
我拽掉油布，刀刃上的銹跡和泥巴蓋不住它骨子里那股陰寒。
噬魂。
師娘追了過來，一把奪過**，整個人都在抖。
"幼薇，我知道你想替你師傅出頭。"
"可沐辰是天地共主，他手底下有千萬天兵，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這把不起眼的小刀子，連只妖獸都殺不死。"
我沒接她的話。
師娘看我不說話，急忙轉身進了灶房，端出一只粗瓷碟子。
碟子里是三塊桂花糕。
糕面上沾著幾滴干透了的褐色血點。
師娘端著碟子的手一直在顫。
"你師傅知道你今年該回來了，一大早就起來給你做這個。"
"糖是他上個月專門下山買的，說今年的桂花開得好，做出來肯定比往年香。"
"他蒸上糕，就坐在灶前守著火候，怕蒸過了頭發硬。"
"沐辰來的時候，他還在灶前蹲著呢。"
我拿起一塊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甜膩里摻著一股鐵銹味。
這老頭從我九歲起就年年給我做桂花糕。
其實我并不特別喜歡吃甜食。
當年他撿到我的時候，我渾身是傷，什么都吃不下。他變著法子做吃的哄我，我都不肯張嘴。后來他不知從哪弄來一塊桂花糕，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勉強吃了一口。
他高興壞了，以為我愛吃這個。
從那以后，每年桂花開的時候，石桌上都會多一碟子糕。
我吃了兩塊，把最后一塊放在師傅身邊那攤血肉旁。
"老頭子，今年的糕太甜了，下次少放點糖。"
師娘撐了一整天的臉終于繃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用袖子捂著嘴，聲音全碎了。
"幼薇，沒有下次了，你師傅他……已經沒了……"
對，沒有下次了。
我把**別在腰后，解下師傅給我縫的舊棉襖，蓋在那攤血肉上。
"師娘，別把師父下葬。"
"他一個人在底下太冷清，我去給他找幾個人作伴。"
師娘攔不住我。
我頭也不回地朝山門走去。

還沒走出落星谷地界，山路上就堵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鄰谷蒼梧派的掌門陶坤，帶著十來個弟子，大搖大擺地往谷里走。
陶坤看見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喲，宋長風的小徒弟，你還沒走呢？"
他身后一個弟子嘴更快。
"師父，落星谷的人都飛升了，就剩一個老太婆和這丫頭。這谷里的靈泉和藥田，咱們不占白不占。"
陶坤點了點頭，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擋路的野貓。
"丫頭，識趣的就讓開。你師父沒了，這塊地你們也守不住。"
我站在路中間沒動。
"你認識我師父？"
陶坤撇了撇嘴。
"誰不認識？一輩子窩在這小山谷里，連個像樣的弟子都教不出來，最后連自己的靈脈都保不住。"
他搖著頭，一臉惋惜。
"說到底，還是太軟了。換成我，早就……"
他話沒說完。
因為他身后那十來個弟子已經全部趴在了地上。
沒有人看清我是怎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