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的時候，幾個加班的人抬頭看了看我。
"陸遠要走了？"
"估計是被蘇總趕的。聽說他想找公司要四十萬，****。"
"這種人走了最好，省得占著工位不干活。"
他們的聲音一點都沒壓低。
甚至還有人哼了一聲笑。
我一秒都沒停。
在這個公司三年，我以為只要拼命工作，就能被看見。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就是一個隨時可以踩兩腳的工具。
那好。
工具走了，你們自己去山上挖數據吧。

走出公司大樓，天陰沉沉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銀行催款，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本來不想接。
但號碼的歸屬地顯示的是老家的區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請問是陸遠嗎？"
對方是個男人，聲音沉穩。
"我是。"
"我姓方。方志遠。你父親以前是不是在西南地質勘察局工作過？"
我愣了一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這樣的，我最近在整理一些老檔案，看到了你父親當年參與的幾個項目。想跟他后人聊聊。"
"方便的話，改天見一面？"
"我現在沒時間。"
"不急，你方便的時候聯系我就行。我在鴻泰建設。"
鴻泰建設。
那是趙德明在行業里最大的競爭對手。
"你在鴻泰？"
"對。我是鴻泰的董事長。"
我沉默了幾秒。
鴻泰建設的董事長，親自打電話給我一個剛辭職的普通工程師？
說要聊我父親的事？
"方總，你怎么知道我電話的？"
"行業圈子不大，打聽一個人不難。"
他頓了頓。
"陸遠，如果你最近在考慮換個工作環境，可以來鴻泰坐坐。不一定談工作，喝杯茶也行。"
"我再想想。"
"好的。隨時歡迎。"
電話掛了。
我站在公司樓下的臺階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陌生號碼。
父親去世已經五年了。
他在西南地質局干了一輩子，參與過好幾個**級的基建勘測項目。
退休前最后一個項目，出了事故，他替單位背了責任。
被處分，提前退休，郁郁而終。
他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一柜子的獎狀和一屋子沒人要的野外筆記。
我從來沒跟公司任何人提過他。
因為不想被人同情，也不想被人消費。
方志遠為什么突然找上我？
我沒多想。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銀行的催款短信還在手機里躺著。
二十八萬的信用卡，三天后到期。
我口袋里還有不到兩千塊錢。
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但是沒關系。
我看了看手機通訊錄里方志遠的號碼。
沒有存。
又看了看公司大樓頂層亮著的燈。
趙德明的辦公室。
他大概正在翻看那個空硬盤里的"數據"吧。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鴻泰建設的總部大樓。"
不是現在就去找方志遠。
我只是想看看那棟樓。
想看看趙德明最怕的對手長什么樣子。
出租車開出去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趙德明的秘書。
我沒接。
震了三遍，停了。
然后蘇婉的消息彈出來。
"陸遠，你辭職是認真的？你想清楚了？"
"勞動合同里有競業限制條款，你敢去別的公司，公司告死你。"
我看完了，把對話框關掉。
沒有回復。
出租車在夜色里穿行。
我靠在后座上，頭一次感覺到了輕松。
三年的憋屈，好像隨著那個進度條一起跑完了。

回到出租屋，我倒頭就睡。
太累了。
三個月在高原上沒怎么睡過整覺，加上連續三十多個小時的駕車趕路。
一覺睡到第二天傍晚。
起來的時候渾身酸痛。
打開手機，五十多個未接來電。
趙德明的，蘇婉的，陳浩的，人事經理的，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座機號。
微信消息也炸了。
蘇婉發了十幾條。
從"你想清楚了"，到"趙總說可以考慮報銷一部分"，再到"你人呢？趕緊回公司"，最后變成"陸遠你給我等著"。
陳浩也發了消息。
"兄弟，你是不是把數據**？趙總在辦公室摔了杯子。你趕緊聯系他，把備份發過來。"
"別鬧了，對你沒好處。"
我把消息一條條看完。
一條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