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把繳費單遞給我的時候，眼睛往走廊那頭瞟了一眼。
“***這病拖久了，腎源配型要排隊，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說不準。”
我捏著單子往繳費處走，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晚秋發(fā)來的。
“陳紹，我不去醫(yī)院。”
就這一句。
我站在走廊里，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大概十秒。
七年了。
自從那次吵架，她再沒踏進過我父母家的門，現(xiàn)在連醫(yī)院也不來。
我以為她是記仇。
那次吵架鬧得很難看。起因已經記不清了，無非是我嫌她哪里沒做好，她頂了兩句，我當著我父母、我姐、還有幾個鄰居的面，打了她三個耳光。
她沒哭。
就那么站著，捂著臉，看我一眼，然后轉身走了。
我父母說她不懂事，我姐說她小題大做，我當時覺得他們說得對。
七年，她沒去過我父母家一次，我以為她在跟我賭氣。
直到今天，母親倒在衛(wèi)生間，送進醫(yī)院，我打電話叫她來，她回了這五個字。
我重新?lián)苓^去，她接了。
“醫(yī)院人多，我不方便。”
“我媽住院，你不方便？”
她停了一下。
“你姐在吧？**在吧？他們能照顧。”
我掛了電話。
繳費窗口前排了七八個人，我站在隊伍里，手里攥著那張單子，第一次覺得有點站不穩(wěn)。
住院押金八萬。
我卡里現(xiàn)在只有四萬三。
我打給我姐陳敏，她接了，我剛說到“媽要住院押金”，她那邊就傳來孩子哭的聲音。
“哎呀我家小寶在鬧，紹，你先墊著，我過兩天給你轉。”
掛了。
我打給我父親，電話響了很久，沒接。
我站在繳費窗口前，往后看了一眼走廊。
母親病房在31號，門關著。
我打開手機轉賬記錄，翻了一遍，找到林晚秋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撥過去。
她接了，很快，像是一直盯著屏幕。
“繳費差四萬，你先墊一下。”
她沒說話。
我以為她要拒絕。
結果她說：“把收款碼發(fā)我。”
錢兩分鐘到賬，整整四萬，一分不少。
我站在窗口前完成繳費，拿著收據往回走，經過走廊拐角，正好碰見從電梯里出來的父親。
他手里拎著飯盒，看見我，第一句話是：
“晚秋怎么沒來？”
我說：“她有事。”
他哼了一聲，走進病房，沒再說什么。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收據折好放進口袋，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林晚秋的轉賬記錄上。
四萬整。
她二話沒說。
我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那次吵架，她捂著臉走出門，我父親在她身后說了一句話。
他說：“就知道哭，沒出息。”
她那天其實沒有哭。

母親住院的第三天，我姐來了。
她進病房陪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順手帶上門，走到我旁邊坐下，第一句話就是：
“晚秋怎么回事？連面都不露一下？”
我說：“她忙。”
“忙什么？她不就是在那個小公司做財務嗎？”
我沒接話。
我姐性子急，停了兩秒自己又開口：
“紹，你得管管她。媽住院，兒媳婦不來，傳出去多難聽。媽心里也不舒服。”
“媽開口了？”
“沒開口，但我看得出來。”
我低頭看手機，沒說話。
我姐走的時候塞給我兩千塊錢，說手頭也緊，讓我先用著。
兩千。
住院一天的護理費就要六百。
當天下午，我收到林晚秋發(fā)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是一份轉賬截圖，備注寫著“醫(yī)療費”，數額是兩萬。
我打過去。
“你提前打這么多做什么？”
“用得上的。”
“我姐說你不來醫(yī)院的事傳出去——”
“陳紹。”
她叫我名字的方式很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住院的錢我會出，但我不去那個醫(yī)院。”
“你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掛了。
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七年前，我們剛結婚那年，我母親過生日，林晚秋買了一件羊絨外套作禮物，我母親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盒子打開，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話。
她說：“這種顏色老氣，你是嫌我老了嗎？”
滿桌子人都笑了。
林晚秋笑了笑，沒說話。
我當時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