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問我。
“在想你以前敲手指的樣子。”
方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次的笑不一樣。嘴角弧度不一樣，眼角的紋路不一樣。有溫度。
“****。三年不見，第一句話就說這個。”
“你也沒給我說別的機會。”
兩個人沉默了。
走廊里有人在走動。腳步很輕——可能是蘇念，可能是別人。
“方遠。”
“嗯。”
“你為什么不走？你在這里三年了。有蘇念幫忙，有那七個孩子幫你。為什么不出？”
方遠沒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在一分鐘內打一百個字，能在嘈雜的采訪現場飛速記下關鍵信息，能在暗房沖洗出最好的照片。
現在那雙手在抖。
“因為出不去。”他說，“不是因為門鎖著，不是因為有人看著。是因為我腦子里的東西。只要我走出這棟樓，芯片就會啟動。”
“為什么？”
“因為有個定位圍欄。這棟樓的圍墻就是邊界。我踏出一步，芯片就認為我在逃跑。然后——”
他用手在太陽穴旁邊畫了個圈。
嘭。
“蘇念說，芯片設計壽命三年。三年后電池耗盡，自毀程序默認啟動。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時間一到，就燒。”
“還剩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周。可能明天。”
我看著方遠。
他也看著我。
窗外有人在喊。聲音很遠，聽不清喊什么——可能是哪個病人在發病，可能是保安在巡邏。
“所以你來這里，不是為了讓我救你。”
“不是。”
“你是讓我來替你收尸的。”
方遠沒說話。
他低下頭。后腦勺有個疤，藏在頭發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開顱手術留下的。兩個鉆孔，一個進一個出，芯片就是從那里塞進去的。
“方遠。”
“嗯。”
“****是個**。”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你要是知道，就不會一個人進來。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讓我在外面等三年。你要是知道，就不會——”
聲音卡在喉嚨里。
不是因為哭。是因為咬牙切齒——咬得太用力了，咬肌發酸，酸到張不開嘴。
方遠看著我。
“林深。”
“什么。”
“對不起。”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圍墻很高，墻頭鐵絲網在月光下像一排銀色牙齒。鐵柵欄影子投在我身上，一條一條，像監獄欄桿。
“證據在哪？”
“什么？”
“你收集了三年的證據。醫保騙保記錄，非法拘禁名單，違禁藥物采購渠道。你把它藏哪了？”
方遠看著我。眼神變了。
不是看搭檔的眼神。是看**人的眼神。
“在我腦子里。”
“芯片里？”
“不。芯片是監控。證據不在那里面。在我腦子里——我背下來了。所有。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轉賬。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全部背下來了。”
他手指著太陽穴。
“在這里。燒不掉的。除非把我腦子整個炸了。但炸了也沒用——我已經告訴蘇念了。她整理成文件了，藏在安全的地方。”
“在哪？”
方遠沒說話。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支錄音筆。
銀色，邊角磨圓了。按鍵上的字磨沒了，只有凹下去的痕跡還能摸到。
我送他的那支。
“你還留著。”
“一直留著。”方遠把錄音筆遞給我，“里面有一段錄音。是我進來之前錄的。如果我死了，你把它公開。”
我接過錄音筆。金屬的，涼的。握在手心里，剛好卡進掌紋——和我那個打火機一樣的觸感。
方遠這個人，用什么東西就用一輩子。錄音筆也好，打火機也好，搭檔也好。
他從來沒有放下過。
“林深。”
“什么。”
“如果我腦子里的芯片啟動了，別救我。救不回來的——幾百度的溫度，腦細胞當場死亡。救回來也是植物人。”
“***閉嘴。”
“我說真的。你把證據帶出去，把這家醫院端了。就算給我報仇了。”
“我說閉嘴。”
方遠閉嘴了。
但他還在看我。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一根快燒完的蠟燭，最后一截燈芯，燒得最亮。
走廊里的腳步聲又響起來。
這次不是一個人。是三四個。皮鞋踩在**石地面，很重——不是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