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
不,更準確地說——她不記得任何關于“煮泡面”和“泡泡面”的偏好。這個記憶不存在于她的腦子里,既沒有“我討厭煮面”的痕跡,也沒有“我喜歡煮面”的痕跡。它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但不是橡皮。橡皮擦掉會留下痕跡,會有被擦拭過的褶皺和碎屑。她的記憶里什么都沒有,就好像關于泡面的那個部分從來不曾存在過。
這不對。
人是不會突然丟失一段關于自己的偏好的記憶的,除非那段記憶從來沒有被儲存過。
或者,被另一個人格儲存了。
姜楠猛地站起來。她走到書桌前,翻開林博給她的那個深藍色本子。第一頁空白,第二頁空白,一直翻到最后一頁,她才發現真正該記錄的東西——不是未來會發生什么,而是過去已經發生過什么。
她拿出手機,翻到和母親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是第30天的那次爭吵。往上翻,母親發過一段語音,姜楠沒有點開,但微信自動生成了文字:“**問你要不要回來過年,今年家里裝了新暖氣。”
姜楠盯著“**”兩個字。她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回復。但記憶里,她回復了。她記得自己打了很長一段字——“我不回去,我不想見到他”,然后刪掉了,改成一個“嗯”,然后又刪掉了,最后什么都沒發。
可她盯著聊天記錄,那段“我不想見到他”的文字從來沒有存在過。
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這條記錄被人動過手腳?
她撥通了母親的電話。響了很久,在即將轉入語音信箱的時候接通了。
“喂?”母親的聲音帶著警惕,像在辨認這個來電是不是**。
“媽,是我。”
“姜楠?”母親的聲音軟了一點,但還是硬邦邦的,“怎么了?這么晚打電話。”
“我想問你一件事。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去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去了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記得我和你一起拍了照嗎?”
“當然記得,在你們學校那個大門口,你穿著學士服,**都戴歪了。我還說你不好好拍照,你說‘反正都要扔’。”
姜楠的手指開始發冷。她記得那天——那天她發了高燒,三十八度七,躺在宿舍的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蘇曉給她買了退燒藥,她吃了,睡了一整天。醒來的時候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她錯過了撥穗,錯過了合影,錯過了和所有同學的告別。
“媽,你再想想,我真的去了嗎?有沒有可能你沒看到我,但是你記得有我?”
“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呢?”母親的聲音提高了,“照片還在我這里呢,你要不要我發給你看?”
“發給我。”
電話掛了。五秒鐘后,微信傳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姜楠站在學校的正門前,穿著學士服,**的穗子垂在右邊。她的頭發比現在長,臉上帶著微笑——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是那種為了讓鏡頭滿意而擺出來的、嘴角上揚但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沒有的笑。
她的身后是學校的大門,門上的校名的第三個字被陽光遮住了半個。那天確實是晴天——她記得那天高燒的時候,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她的床上,像一條滾燙的鞭子。
但她在照片里。
她不是在發燒嗎?
姜楠把照片放大,看自己的臉。像素不高,五官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那是她——同樣的鼻子形狀,同樣的嘴唇厚度,同樣的左耳上方那一小撮不聽話的碎發。可是模糊。
太模糊了。
好像是被人故意模糊過的。
她問母親:“媽,你有沒有更清楚的照片?這張有點糊。”
母親發了一條語音:“就這一張啊,**拍的,他手抖你不知道嗎?對了,你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姜楠掛了電話。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里的人——那些同樣穿著學士服的學生——他們的臉是清晰的。遠處的教學樓是清晰的。校名是清晰的。
只有她的臉是模糊的。
好像是照片里的那個人不想被看清楚。
姜楠的手指開始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她翻到了蘇曉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蘇曉,你還記得我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在不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