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起身就走了。
從頭到尾，沒看過我那只還在淌血的手。
我看著手背上洇開的紅色，一滴一滴染進白色的床單。
是不是不該清醒。
我用勁把涌到眼眶的東西憋回去。
門被推開。
不是顧衍舟回來了。
是林梔寧。
第六章 奪回骨灰斷卡遠走
林梔寧站在病床邊，彎腰看著我，單手撐著下巴，像在看什么好玩的東西。
"桃子好吃嗎？"
我不說話。
她瞇了瞇眼，拖長了調子。
"那可是你親閨女骨灰養出來的桃子，你不覺得味道特別？"
我的手開始抖。
"我也是好心嘛，骨灰放著也是放著，我就想試試拿來種東西行不行。桃樹長得可好了。"
她的表情像在撒嬌，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
"不過你女兒的骨灰也沒剩多少了，基本都拌進土里了。"
我的喉頭一陣一陣地發緊。
她蹲下來，湊近我的臉。
"你真以為是我一個人干的？那個墓碑那么大，你覺得我自己砸得動？"
她停了兩秒。
"我就跟你老公說了一句骨灰能不能種東西，他猶豫都沒猶豫，當天就帶人去的。"
"你猜，他替我砸墓碑的時候，什么表情？"
我閉上眼睛。
留給顧衍舟最后那一絲念想，跟著眼淚一起沒了。
林梔寧輕輕笑了一聲，站起來理了理裙擺。
"對了，你應該不知道吧，不光是那塊墓地，我把整個公墓都買下來了。今天下午就拆，你要是腿腳快，說不定還能趕上。"
我猛地睜開眼。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她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一枚銀鎖片。
樣式很舊，掛在一條細鏈子上，和她身上嶄新的衣服格格不入。
那是念念出生一百天的時候我找銀匠打的。
鎖片里面壓著念念第一次剪掉的一縷頭發。
念念體弱，我特地帶她去廟里過了堂，又讓師父對著這枚鎖片念了三天經。
我是去取銀鎖片的路上接到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孩子不行了"。
如果那天我沒有出門，念念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后悔了無數次。
可我沒有想到，顧衍舟會把我替念念求來的護身鎖，掛在了**念念的人脖子上。
我來不及去恨他。
光著腳就從病床上翻了下來。
吊針被我扯斷了，血從手背一直滴到走廊。
護士在后面喊我，我沒停。
趕到公墓的時候，大門已經圍了施工圍擋。
里面有機器在運轉，幾個工人在喊"快點快點，顧**說下午必須清干凈"。
顧**。
我撞開圍擋沖了進去。
念念的那棵桃樹還在，工人還沒推進到第三排。
我跪在地上，徒手拔掉桃樹苗，把下面的土一把一把地刨開。
十根手指很快就磨破了，血混著泥看不出顏色。
骨灰盒被打開過，里面只剩半盒灰白色的粉末，和泥土攪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土，哪些是念念。
施工隊的人沖過來攔我。
"喂！趕緊出來！顧**說了，全部給拆干凈！"
顧**。
又是顧**。
我抱起那個臟兮兮的骨灰盒站了起來。
路過的行人指著我的光腳和滿手的血，說"看那個瘋子"。
我低著頭走過他們中間。
一路走到了火車站。
用身上最后的錢買了一張去海邊的票。
念念最喜歡大海。
她兩歲的時候指著圖畫書上的海，說"媽媽我要去這里"。
我說好，等你長大媽媽帶你去。
可我還沒來得及帶她去，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北方的冬天太冷了，念念怕冷。
我要帶她去暖和的地方。
臨上車前，手機響了。
顧衍舟。
我接了。
"若晚！你跑哪去了？你身體不好不能亂跑，萬一發病了……"
"顧衍舟。"
我打斷了他。
"你不是一直可惜沒法給林梔寧一個名分嗎？"
那頭沉默了。
"現在可以了。"
我掛斷電話，拔出電話卡。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我把那張卡片松開手。
它被風卷到了鐵軌上，很快就看不見了。
顧衍舟。
這輩子，不要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