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她弓著的背。
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消毒水味刺骨寒心
我媽進了次臥收拾行李。
我跟進去想幫忙，鄭雅婷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媽，你回來了正好，我跟老錢商量了，下個月把你這兒的客臥也收拾出來，以后周末我們過來住方便。"
婆婆高興得直拍手。
"好好好，正好讓晚寧一起打掃。"
然后聲音壓低了一點，但隔著一道門，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親家母這一個月住在這兒，我怎么覺得屋里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味兒呢？"
鄭雅婷嗤了一聲："農村來的嘛，能不帶味兒嗎？"
"回頭讓浩宇找人來做個徹底的清掃。次臥的床單被套全得扔了，那些鍋碗瓢盆也別留了，換一套新的。"
"我早想說了。"
我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聽見了。
她沒回頭。低著頭繼續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整整齊齊碼在編織袋里。
那些衣服，全是穿了好幾年的舊棉布衫，洗得發白，但每一件都干干凈凈。
她這輩子沒穿過一件超過一百塊的衣服。
但她比任何人都愛干凈。
打我記事起，我家就是全村收拾得最利索的一戶。灶臺擦得能當鏡子，窗戶透亮得跟沒有玻璃似的。
來這兒的一個月，她每天晚上把廚房收拾完，還要再拖一遍客廳地板。地磚亮得能照見人影。
可在這家人嘴里，她住過的地方需要扔掉一切，還要專門請人來清掃。
好像她是什么臟東西。
鄭浩宇的聲音也從客廳傳來。
"對了媽，我也覺得該徹底弄一下。丈母娘走了以后，家里得好好通通風。"
這就是他。
一個月不回家，理由是"公司忙""怕回來太晚吵到你和孩子"。
我媽心疼他，說要不要給他送點雞湯去公司。
他說不用，說他不愛喝湯。
原來不是不愛喝。
是嫌棄我媽。
嫌棄到連家都不愿意回。
一個月了。
我媽以為女婿是忙，以為女婿是體貼。
她甚至覺得愧疚，覺得自己來了反而給人添了麻煩。
她不知道，人家壓根沒把她當人看。
車站訣別無聲淚流
行李收拾完了。
兩個編織袋，加一個塑料袋，就是我媽這一個月全部的家當。
我幫她拎出房間。
婆婆站在走廊盡頭，叉著腰打電話。
"對對對，做全屋清潔，重點是次臥和廚房。對，越快越好。今天就來。"
掛了電話，她看著我媽手里的編織袋，眉頭一皺。
"親家母，你這袋子擱地上蹭得我家地板全是灰，趕緊提起來。"
我媽急忙把袋子抱起來。
"走吧走吧，別耽誤人家來做清潔。"
我媽低著頭往門口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鄭雅婷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皮吐了一茶幾。
她看見我媽出來，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隨口說了句。
"親家母慢走啊。"
語氣跟打發保姆似的。
我媽腳步微微一頓，很快又繼續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好像怕在這個家多待一秒都會給我添麻煩。
我跟在后面出了門。
電梯里只有我們母女兩個人。
她一直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媽。"
她搖搖頭，吸了一下鼻子。
"沒事。走吧，你送我到車站就趕緊回來，別讓他們說閑話。"
我沒答話。
到了**站，我給她在窗口買了一等座的票。
她死活不要。
"太貴了，秋秋，硬座就行，媽坐得慣。"
"媽，來的時候硬座坐了十四個小時，夠了。回去你坐舒服一點。"
她抿著嘴，摸著那張一等座的票，半天沒說話。
進站口前，她忽然轉過身，拉著我的手。
"秋秋，媽對不起你。"
"媽什么都給不了你，讓你在那個家受委屈了。"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我低頭看著那雙手，想起她凌晨四點熬湯的背影，想起她踮著腳尖舉輸液架的樣子，想起她把孩子抱走、自己整夜不睡的夜晚。
"媽，你聽我說。"
我握緊她的手。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這件事，不會這樣算了。"
她著急了。
"秋秋，你千萬別跟他們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鬧翻了你怎么辦？"
"媽，你別擔心。我心里有數。"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