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
她長高了。
也瘦了。
眉眼被權勢磨得極冷，
臉上連一絲多余的情緒都沒有。
唯獨那雙眼睛，
還和小時候某個瞬間有一點像。
是被我罰跪在雪地里時，
死死咬著牙不肯哭出來的那種眼神。
倔
狠。
她低頭看著我，聲音淡得像沒起波瀾的水。
“姜照雪。”
“你從前不是最愛讓我替你**、給你端茶、跪著回話嗎？”
“如今，朕也給你一個體面。”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
“你想做什么？”
她看著我，唇角竟極輕地勾了一下。
“留你一命。”
“做朕的起居女官。”
我腦子轟然一響。
什么？
起居女官？
她不殺我。
卻要把我留在身邊。
讓我這個昔日侯府嫡女，
去做她身邊最低賤、最貼身、也最屈辱的那個位置。
從前是她替我**。
以后，是我替她**。
從前是她跪著聽我發落。
以后，是我跪在她腳下回話。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什么叫活著比死更難受。
“你不如殺了我。”
我聽見自己聲音發抖。
她看著我，
眼底終于浮出一絲極淡的情緒。
那不是憐憫。
也不是報復成功后的快意。
而是一種近乎**的清醒。
“殺你？”
“太便宜你了。”
她俯身，
離我近得幾乎能讓我看清她睫毛垂下來的影子。
“姜照雪。”
“你欠我的，不是一條命。”
“是要活著，一筆一筆還。”
我后背猛地發寒。
****依舊低著頭。
無人敢看我，也無人敢替我說一句話。
就像從前阿棠跪在我腳邊受罰時，也沒人替她說話一樣。
**輪流轉。
原來輪到自己時，會這樣疼。
“帶她下去。”
她直起身，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冷淡。
“洗干凈，換衣裳。”
“今晚起，住朕的偏殿。”
“沒有朕的旨意，不準死。”
最后四個字落下來，
我忽然覺得手腳都涼了。
沒有她的旨意，不準死。
原來如今連死不死，
都不是我自己說了算。
禁軍上前，
一左一右將我架起來。
鐐銬拖過地面，
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我被拖出大殿時，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已經重新坐回龍椅上。
高高在上，神情淡漠。
仿佛方才決定我命運的人，
不是曾經被我踩在腳下的阿棠。
而是一位天生就該坐在那里的帝王。
而我，直到被拖出殿門，
才后知后覺地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怕死。
而是因為我終于知道。
從今日起，
我再也不是安平侯府的姜照雪了。
我是女皇身邊，
最低賤的那個女官。
也是這世上，
最不配在她面前抬頭的人。
2.
我被押進偏殿時，
身上的囚衣還沒換。
兩個嬤嬤按著我，
把我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像在洗一件沾了臟污的舊器物。
熱水燙得我皮膚發紅。
可沒人問我疼不疼。
從前在侯府里，
我洗澡時要三個人伺候，
水溫高一分低一分都要發脾氣。
如今我被人按在浴桶里，
連掙扎都換不來半點憐惜。
洗到最后，
一個嬤嬤拎起我的頭發，冷冷看了一眼。
“倒真是雙富貴手。”
另一個人笑了一聲。
“再富貴，也得看如今是誰的命。”
我死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
從我被阿棠留在身邊的那一刻起，
這宮里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怎么低頭。
她們不會讓我死。
卻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我活得難堪。
衣裳送來時，不是**也不是女官的常服。
而是最低等侍女穿的青灰短衫。
我盯著那身衣裳，手指一點點發冷。
“這不是起居女官該穿的。”
嬤嬤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陛下說了，姜姑娘如今還不配穿女官服。”
我猛地抬頭。
“她說什么？”
嬤嬤替我把衣裳丟到榻上。
“陛下還說，您什么時候學會規矩，什么時候再談體面。”
我胸口一堵。
這話太像阿棠了。
從前我犯了錯，母親罰我抄經時，也常說這句。
“學會規矩，再談體面。”
可那時她跪在我腳邊，替我磨墨。
如今卻換成我站在她的宮里，
聽她借旁人的口，
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回來。
我換上那身粗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