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鐵線，器型規整如教科書上的標準器。
三天前，我在拍賣行的預展上見過它。
唯一的區別是：拍賣行那只是以2.8億港元成交的“真品”。而這只，底部刻著完全相同的編號。
我繼續往前走。
唐代三彩鎮墓獸、元代青花云龍紋梅瓶、明代成化斗彩雞缸杯——每一件的底部都刻著編號，每一件都對應著一件我見過、聽說過，或在修復檔案里讀到過的傳世珍品。
但這不是讓我后背滲出冷汗的原因。
讓我停住腳步的，是第五排展柜里封存的一件東西。
一**作證。
塑料封套已經泛黃，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三十年前那種白色工裝，笑容很淡，嘴唇線條像是抿著什么話沒說完。他左手的虎口位置，有一道跟我在同一個位置的淺疤。
照片下面印著：“*****·修復處·林景淵”。
我爸的工作證。
展柜旁邊的電子標簽亮著——
“修復目標編號：0000 修復物類型：死因調查報告 原件現況：已銷毀。 關聯案件：2019年省考古研究所坍塌事故。”
我的手按在展柜的玻璃上。
玻璃冰涼。
標簽下方還有一行字，很小，像是系統自動生成的注腳——“本修復目標由前修復師林景淵（編號0004）啟動。啟動日期：2019年9月14日。狀態：未完成。剩余時效：已逾期2,523天。觸發繼承協議。”
2019年9月14日。
我爸“意外”去世的前一天。
“所以你真的來了。”
我猛地轉身。
庫房的中央操作臺不知什么時候亮了起來。屏幕上浮現出一行行文字，像是有人正對著我，不疾不徐地敲打鍵盤。
“第10,001號修復師身份確認。 觸發本系統即綁定：‘百年燃壽修復協議’—— 每完成一件文物修復，將以消耗修復師三個月剩余壽命為代價。 是否接受？”
屏幕下方彈出一個倒計時：120秒。
我的瞳孔在收縮。
然后倒計時下方又彈出一行字——
“重要提醒：庫房現存10,047件待修復物。 其中7,423件‘仿品’，對應正在被銷毀的歷史原件。 其中89件，關聯至今未破的失蹤/死亡案件。 是否查詢詳細清單？”
我的手懸在屏幕上方。
倒計時：115秒。
114秒。
113秒。
我點下了“查詢”。
屏幕瞬間被紅色的條目刷滿。
“第0421號：丁卯年地方志殘頁。原件現存省檔案館。檔案***：沈**。計劃銷毀時間：68小時23分后。”
“第0157號：……”
“第0089號：考古現場工作日志。關聯人員——林景淵。原件狀態：已銷毀。修復難度：S級。備注：前修復師林景淵最后操作目標。未完成。”
倒計時停了一秒。
我看著那行字，然后發現——089號條目旁邊，還有一個折疊的加號。
我點開。
彈出一份死者名單。
上面第一個名字：
林景淵。
下面有他的死亡時間、死亡地點、官方結論。
以及系統標注的一行小字——“前修復師林景淵留存‘燃壽繼承權’。已鑒定血緣關系。繼承人：林知意。繼承壽命總量：21年零4個月。”
倒計時走到47秒。
我盯著屏幕。
21年零4個月。
那就是他死的那年，還能活的歲數。
他沒用完。他把它留下來了。
留給我。
倒計時27秒。
20秒。
12秒。
8秒——
我在倒計時歸零前一秒，點下了“接受”。
屏幕閃爍了一瞬。
然后整個0號庫房的所有展柜同時亮了一下。不是燈光——是展柜底部的基座，每一座都亮起淡藍色的光，像一千個微弱的月亮同時升起。
屏幕彈出一行字：
“協議生效。 修復師編號：10001 繼承前修復師林景淵（0004）剩余壽命：21年零4個月。 當前剩余壽命總額：約78年。 首個強制修復任務已生成—— 目標：第0421號，丁卯年地方志殘頁。 剩余時限：68小時23分。 開始修復？”
我沒有立刻點下去。
我轉回頭，看向第五排展柜里那張泛黃的工作證。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