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他覺得這些東西沒用，他有拳頭，有兄弟，就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后來他才知道，拳頭護不住任何人，只會把自己送進深淵。
只有腦子，只有手里的規矩，才能把那些想捅他刀的人，一個個釘在他們該待的地方。
第三天早上，他去了醫院。
市中心人民醫院的住院部，電梯里混著消毒水和食堂飯菜的味道。他按了六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護士站的人查了病歷，告訴他病房號。他走到病房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好幾秒。
推開門，消毒水味撲面而來。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病床上。媽側躺著，背對著他，肩膀比以前薄了很多，頭發也白了大半。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是**入獄前提前寄存的藥和營養品——他后來從護士那里知道的，**在被帶走前，特意交代了這些東西。
陳天豪站在門口，喉結動了兩下。
他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膝蓋碰到地板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媽動了動，轉過頭，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媽。"他喊了一聲。
媽看了他很久，抬起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手是涼的，指節有點腫，摸到眉骨那道疤的時候停了一下。
"又瘦了。"她說，聲音有點啞，"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沒有。"他說，"沒打架。"
媽沒接話，把手收了回去，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孩子，隔兩天就來一趟，送飯，送藥。**走得早，你在外面也不著家，就他還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陳天豪的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說，媽，是**把我送進去的，他替你結醫藥費的錢是拿你女兒換的。但他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這些事是上一輩子的事，這一輩子還都還沒發生。
他蹲在床邊，握住了**手。那雙手又干又涼，皮包著骨頭，和記憶里在廚房煮面時那雙有力的手判若兩人。
"媽，以后我常來。"他說，"不打架了，不惹事了。"
媽轉過頭，看著他，眼睛有點濕。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陳天豪在醫院待了一個上午。他打了熱水給媽擦臉，喂她喝了半碗粥，又把床頭柜里的水果洗了放在她手邊。走的時候，媽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站在病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媽側躺著的背影，和他記憶里最后一面的樣子，開始慢慢重合。
他轉過身，輕輕帶上了門。
下午，他去了看守所。
探視間的門推開，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混著一點潮濕的霉味。墻面是冷灰色的，中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玻璃上有很多劃痕。
陳天豪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面前的話筒。話筒的塑料殼有點臟，貼在耳朵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耳廓往里鉆。
對面的門被打開，**被獄警帶了進來。他穿著囚服，頭發剪得很短，眼鏡沒了，眼睛里全是***。看到陳天豪的那一刻，他猛地撲到玻璃上，抓起話筒，張嘴就罵。
"陳天豪***還是人嗎？！我們多少年的兄弟？我就這點事，***就看著我進來？你連句話都不幫我說？"
"我媽還在家躺著呢！我進去三個月，她怎么辦？你以前不是最講義氣嗎？你那股勁去哪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看我笑話？我告訴你陳天豪，***不仗義！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拿你當兄弟！"
**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從話筒里涌出來，震得耳膜發疼。他罵得歇斯底里，唾沫星子噴在玻璃上。
陳天豪坐在椅子上，聽著。沒有打斷，沒有反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手放在桌下，指甲**褲縫，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以前，每次**惹了禍，都是這樣。先罵，再賣慘，然后等著他站出來，替他擺平一切。高中的時候**欠了校外混混的錢，是他拿著鋼管去替他還的，眉骨上的這道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大學的時候**把人打了，是他替他賠的錢，扛的處分。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兄弟。他替**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