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北風卷著雪沫子，刀子似的刮過華北平原上這個名叫小林莊的窮村子。

土坯房的窗戶紙糊了又破，冷風嗖嗖地往里鉆。

林薇蜷在冰涼的土炕上，身上那床薄得透光的舊棉絮，擋不住一絲寒氣。

胃里空得發慌，像有只手在里頭攥著，一陣陣地抽緊。

“死丫頭片子，還賴著不起？”

門簾被粗暴地掀開，裹進一股更刺骨的冷風，還有奶奶趙金花刻薄的罵聲，“家里一粒米都沒了，就你這賠錢貨還想著念書？

趁早死了心，后村老張家那頭瘸腿驢都比你值錢！”

林薇沒吭聲，只把凍得發僵的手往袖筒里又縮了縮。

身體是那個叫林薇的十七歲農村姑**，可里面的芯子，早換成了二十一世紀為芯片設計熬禿了頭的女工程師。

原主的記憶混亂地涌進來：爹娘老實懦弱，奶奶重男輕女刻薄成性，家里窮得叮當響，唯一值錢的就是她念書還算爭氣。

可眼下，連這最后一條路也要被掐斷了，高考恢復的消息剛傳開，奶奶就鐵了心要把她“賣”給后村那個能出三十塊彩禮的老光棍換糧食。

“聽見沒？”

趙金花見她不吱聲，幾步沖過來，枯柴般的手指狠狠戳上林薇的額頭，“過兩天張家就來相看，再敢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額頭被戳得生疼，一股不屬于這個逆來順受身體的火氣猛地竄上來。

林薇猛地抬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針，刺得趙金花下意識退了一步。

“奶奶，”林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凍得發青的臉上毫無表情，“打斷我的腿，張家那三十塊彩禮，您就一分也拿不到了。”

趙金花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向悶葫蘆似的孫女敢頂嘴，還戳中了她的軟肋。

林薇撐著冰冷的炕沿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但脊背挺得筆直。

“您讓我去**。

考上了，我是大學生，**給補助，不用家里養，每月還能往家寄錢糧。

考不上，”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趙金花那張刻薄的臉，“我認命，張家那三十塊，一分不少都是您的?！?br>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趙金花那精于算計的腦子里。

她渾濁的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

大學生？

那聽著是風光，可誰知道能不能考上？

要是考不上，再惹惱了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