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陳硯大概是怕我反悔，幾乎是催著我去辦的。

房子，存款，他都留給了我。

他說：「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我看著他，想笑。

我的女兒沒了，他用錢來補償我。

多可笑。

我什么都沒要，簽完字就走了。

這個小城，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我回了學校，遞交了辭職信，同時申請了去最偏遠的藏區支教。

校長勸我：「孟老師，你剛經歷這種事，應該好好休息，怎么還要往那種苦地方跑？」

我搖搖頭：「校長，只有在那里，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離開那天，我誰也沒告訴。

我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清晨的站臺上，像一個逃兵。

就在火車即將啟動時，我收到了陳硯的短信。

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刪掉，然后將他的號碼拉黑。

陳硯，你的對不起太晚了，也太輕了。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誤會，不是爭吵，而是一條人命。

是我女兒的命。

這道鴻溝，我們誰也跨不過去。

格桑鄉。

海拔四千五百米，群山環繞，與世隔絕。

我被分到的學校，是全鄉唯一的一所小學。

幾間破舊的土坯房，一塊坑坑洼洼的操場，就是全部。

孩子們大多衣衫襤褸，臉上帶著高原紅，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們叫我「孟老師」。

我教他們語文，數學，音樂，美術。

我把對真真的所有思念和愛，都傾注在了這些孩子身上。

我給他們講山外的世界，講高樓大廈，講車水馬龍。

他們瞪著好奇的眼睛，聽得入了迷。

一個叫卓瑪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問我：「老師，你有孩子嗎？」

我的心猛地一刺。

我摸著她的頭，輕聲說：「有啊，老師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旅行。」

「那她會回來嗎？」

「會的。」我看著遠方的雪山，一字一句地說，「她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看著我們。」

在這里，日子過得又苦又慢。

沒有熱水，沒有網絡，甚至經常停電。

可我的心，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白天的忙碌讓我沒有時間去想那些痛苦的過往。

晚上，我就坐在窗前，看著滿天繁星，找哪一顆是我的真真。

我不再是陳硯的妻子孟瑤。

我只是孩子們的孟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