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舒死后，他把房子和所有曲譜手稿捐給了省文化館。

留給我的，只有一句話："葉秋禾，你就是個俗人，配不上我的音樂。"

我替他跑了一輩子的劇團、抄了一輩子的譜子。

重活一世，我不伺候了。

可他也帶著前世記憶回來了，大半夜跪在我家門口，說了句讓我渾身發寒的話："秋禾，給我生個孩子。"

第一章

程望舒的追悼會剛結束，來了兩個穿中山裝的人。

"葉女士，程望舒同志生前已將名下住房及所有手稿、樂譜無償捐贈給省文化館，請您盡快騰出房屋。"

我還沒緩過神，他們已經動手清點屋里的東西。

"能不能多給我幾天？他的手稿……"

"葉女士，我再說清楚些。"

那人打斷我。

"捐贈范圍包括這間房子和房內一切有價值的物品，手稿、樂譜、樂器，全部歸省文化館所有。您只能帶走個人衣物。"

我看著他們把程望舒的譜本一本本裝箱。

那些曲子有一半是我一個音符一個音符替他謄抄的，紙頁邊角還有我磨出的繭印。

我拖著這條瘸腿站在院里，想起程望舒臨終那句話。

"葉秋禾，你就是個俗人。你做的那些事，在我眼里，不過是市儈的精打細算罷了。"

他嫌我俗。

嫌我天天跟劇團的人磨嘴皮推銷他的曲子，嫌我張口閉口談演出費，嫌我把他的藝術變成了買賣。

可他倒是清高。

清高到飯不做、地不種、衣服不洗，坐在桌前寫他的曲子，等我把碗端到他手邊。

他心里裝著陽春白雪，所以讓我趴在地上替他撿銅板。

我替他操持了整整一輩子，換來的就是被掃地出門。

如果人生能重來。

他去做他的陽春白雪。

我過我自己的日子。

再睜眼時，腿不疼了。

折磨我大半輩子的舊傷像是從沒存在過，身子輕得不像話。

"秋禾！愣什么神呢？不去聽演出了？"

身后猛地竄上來一個人，一把攬住我的肩膀。

劉巧云。

我瞪著她那張紅撲撲的臉，喉嚨猛地一緊。

記憶里的巧云瘦得脫了相，胃病把她拖了三年，走的時候八十斤都不到。

"你、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