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響了。
先是很輕的一聲摩擦。
像衣料蹭過木板。
接著，是“叩”的一下。
很像指甲，輕輕敲了敲棺蓋內側。
我整個人一下清醒了。
不止我，屋里還醒著的人幾乎全都聽見了。大家沒一個出聲，可呼吸都明顯亂了。
“叩。”
又一下。
這一次，我很確定，那不是**沉降，也不是木板熱脹冷縮。那聲音太有節奏了，像有人在里面試探，敲兩下，看外面有沒有人應。
我下意識去看陳先生。
他坐在門邊的小板凳上，低著頭搓一截麻繩，像壓根沒聽見。
可他手上動作，比剛才慢了。
“叩。叩。叩。”
三下之后，停了。
然后，我聽見棺材里傳來一陣很輕的呼吸聲。
我渾身發麻，差點把手里的紙錢都撒了。
那聲音很悶，隔著厚木板，卻還是鉆了出來。吸，呼，吸，呼，像一個很虛弱的老人，正貼著棺材蓋，一點點往外呵氣。
我媽當場眼淚就下來了，下意識要往棺材邊撲，被陳先生猛地喝住。
“別動！”
她僵在原地，哭都不敢出聲。
陳先生起身走到棺材前，抬手把一把糯米撒到棺蓋上。糯米落下的瞬間，棺材里呼吸聲猛地一停。
屋里一片死寂。
幾秒后，棺材底下忽然傳來“喀啦”一聲。
像骨頭，硬生生折了一下。
我頭皮一下炸開，胃里都縮了。
緊接著，棺材開始輕輕晃。
不是整個棺材跳起來那種夸張的詐尸，而是很細微、很真實的——里面那具身體，正在一點點翻動，把棺材壁撞得發出悶響。
壽被和木板摩擦的“沙沙”聲，隔著棺蓋傳出來，聽得人牙根都發酸。
我媽捂著嘴，眼淚直掉。
三叔臉色煞白，手卻已經摸向門后的鋤頭柄。
陳先生眼神一凜，突然一把抓過那只一直縮著脖子的公雞，拎到棺材前，抬手就在雞冠上劃了一刀。雞血一下滴下來，落在棺材縫上。
下一秒，棺材里傳出一聲很怪的響。
像有人隔著喉嚨和痰，含含糊糊地“呃”了一下。
那聲不像人，更不像尸。
更像什么東西，借著爺爺那副身子，第一次試著出聲。
陳先生面色驟變：“按住棺蓋！”
三叔和兩個本家叔伯這下再顧不上怕，撲上**死壓住棺蓋。幾個人剛壓上，棺材里猛地頂了一下，力氣大得驚人，棺蓋“咣”**起半寸，幾乎把三叔掀開。
滿屋子女人一下全尖叫了。
“閉嘴！”陳先生厲喝一聲，抓起菜刀，刀背朝下，狠狠拍在棺蓋正中央。
“啪！”
這一聲比剛才所有動靜都大。
棺材里那東西像被鎮住了，猛地安靜下來。
只剩公雞在他手里撲騰，翅膀拍得一地雞毛。
我心臟跳得發疼，幾乎****。
陳先生死死盯著棺蓋，額角青筋都繃出來了。過了十幾秒，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低聲說：
“不是你爺爺。”
沒人敢接話。
我嗓子發干，終于還是問了一句：“那里面是什么？”
陳先生沒立刻答。
他回頭看了看奶奶。
奶奶坐在火盆邊，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十歲，眼睛卻死死盯著棺材，半晌才啞著嗓子說：
“是河娘娘討債來了。”
這五個字一出口，堂屋里好幾個人臉都變了。
我怔住了。
“河娘娘”這個叫法，我小時候聽過。
村尾那條河叫回龍河，小時候大人總不讓小孩靠近深水*，說那地方“住著河娘娘”，最愛帶走貪玩的小孩。那時我只當是大人編來嚇人的，誰家管孩子不都這么說？可現在奶奶這神情，顯然不是在講嚇唬人的老故事。
三叔咬著牙問：“娘，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還提？”
奶奶沒理他，眼睛有點發直，像看著棺材，又像透過棺材在看更久遠的什么。
“你爹年輕時候，下河撈過東西。”她慢慢說。
“什么東西？”
“嫁衣。”
屋里一下靜得針落可聞。
奶奶說，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那年發大水，山外嫁進來的新娘子半路翻了船，尸首一直沒找到。過了七天，村里人在回龍河下游看見一團紅，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