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辭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出名。
蒼梧宗新晉內門弟子名單公布那天，整個宗門都在議論一個名字——不是榜首的天才少女練九思，也不是以十三歲幼齡筑基的神童顧星野，而是一個在候補名單最末尾、考補錄才擠進內門的、考核時差點被妖獸咬掉半條胳膊的廢物。
紀云辭。筑基初期。一百九十三歲。
這三個數字放在一起，任何一個有經驗的修仙者都會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一百九十三歲的筑基初期，不是廢物是什么？但這個廢物的名字，此刻正和練九思、顧星野并列在宗門公告欄最頂端，因為三天前的那場考核，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他問了一個問題。
考核的最后一關，掌門親自坐鎮。通過前面數輪篩選的弟子站在大殿上，等待最后的面試。掌門的目光掃過眾人，問了一個常規得不能再常規的問題：“你為何修仙？”
練九思說：“為證大道，為護蒼生。”掌門點頭，滿分。
顧星野說：“為探索天地之秘，窮盡宇宙之理。”掌門微笑，加分。
輪到紀云辭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師兄已經開始不耐煩地用腳趾敲地板了。然后他抬起頭，直視掌門的眼睛，說了一句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的話。
“掌門，弟子想問一個問題。為什么飛升成功了的大能，從來沒有一個回來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修行之路、殊途同歸——如果他們真的到了更高境界，為什么沒有人回來告訴我們，那邊到底是什么樣的？”
大殿安靜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等著有人打破僵局的安靜，而是一種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喉嚨的安靜。那種安靜里有恐懼，有不安，有一種被人戳到了最不愿觸碰的地方的刺痛。
掌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維持了整整三秒鐘——對于一個化神期的大能來說，三秒鐘的面部表情失控，相當于普通人被當眾扇了一個耳光還不能還手。
“這個問題，”掌門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紀云辭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微微收緊了，“等你修為到了，自然會知道。”
紀云辭沒有被趕出考場。他通過了考核，以最后一名、擦線、懸之又懸的成績補錄進了內門。
但那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漣漪在宗門里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從一個弟子傳到另一個弟子，從一個長老傳到另一個長老，最后傳到了宗門外，傳到了修真界的各個角落。
有人說紀云辭是個瘋子。也有人說他是個天才。更多的人說，他遲早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紀云辭不在乎。
他從小就是一個問題比答案多的人。五歲的時候，他問私塾先生，書上寫“昔者共工與*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柱折了，天塌了，那現在撐天的柱子是哪來的？私塾先生說，這是神話，不必深究。他說，神話也是人編的，編故事的人總有邏輯吧？私塾先生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十五歲的時候，他在凡間的書鋪里翻到了一本《修真界入門指南》，里面寫著“修仙者當摒棄雜念，一心向道”。他在空白處批注：摒棄雜念和沒有腦子是一回事嗎？一心向道和一條路走到黑有區別嗎？那本書被路過的游方道士看到了，道士盯著他的批注看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你這孩子，遲早被雷劈。”第二天，道士收他做了弟子。
游方道士姓莫名問，自稱散修，修為不高——金丹后期，但見識廣博，去過很多地方，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他教紀云辭修煉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給他講故事。
講昆侖墟的深淵里有什么——他說他下去過，下面什么都沒有，又什么都有，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一個沒有底的井里往下墜，墜了很久很久，久到你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然后你忽然看到了一個光點，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后你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天很藍，草很綠，風吹過來，帶著花香。你不知道那是幻覺還是真實，但你不想再下去第二次了。
講東海之外的盡頭是什么——他說他飛了七年，沒有看到盡頭。那七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