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靠在床頭,看一本《茶經》。
手邊放著一只保溫杯,杯身上印著"蘅蕪茶舍"四個字。
"岑先生?"
他合上書,聲音虛弱但清晰,
"令儀請你來的?"
"是。"
"她要你測我?"
"測您是否清醒,以及——"
我頓了一下,
"溫蘅是否對您使用了不當影響。"
裴照野笑了。
那笑容里有某種解脫后的疲憊,像一個人終于爬到了山頂,發現風景不過如此。
"你測吧。我清醒得很。清醒到能背出我這一生每一天的日程表。”
“1972年進紡織廠,1980年當車間主任,1987年承包廠子,1998年改制,2008年上市”
他一口氣說完,呼吸有些急促,
"每一天,我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唯獨改遺囑那天,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那么做。"
他看向窗外,湖面上有一只白鷺正掠過水面,
"我只是忽然覺得,如果我把錢留給令儀和裴嶼,我這一輩子,就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我安裝測謊儀。
他的手臂很瘦,皮膚下青筋凸起,像一張被水浸泡后又曬干的地圖。
"第一個問題:您修改遺囑,是否出于自愿?"
"是。"
屏幕平穩。
"第二個問題:溫蘅是否向您索要過財產?"
"沒有。"
平穩。
"第三個問題:您是否認為,溫蘅愛您?"
裴照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儀器的基線開始漂移。
"她不愛我。"
他終于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她可憐我。而被可憐,是我這輩子得到過的,最接近愛的東西。"
屏幕出現了一個異常波動。
不是謊言,是劇烈的情緒起伏。
我盯著那個波形,想起溫蘅的話:
他看見了他自己。
"裴先生,您愛沈令儀嗎?"
他沒有回答。
"您愛過她嗎?"
白鷺飛走了,湖面恢復平靜。
裴照野的眼睛還望著那個方向,像那只鳥還在那里。
"1975年,廠里組織看電影,《李雙雙》。”
“她坐在我旁邊,看到李雙雙和丈夫吵架,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我想,這個人,我要娶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慢,像一臺快要沒電的錄音機,
"后來呢?后來我們結婚了,有了裴嶼,她不再笑了。不是她不笑,是我不知道她在什么時候笑、為什么笑了。”
“四十年,我們住在一個屋檐下,吃一張桌子上的飯,睡一張床上——可我已經想不起來,她最后一次笑是什么時候。"
儀器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我低頭看,他的心率在持續上升。
"裴先生——"
"岑先生,"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某種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不是不愛了。是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我需要意識到這件事。”
“直到溫蘅給我泡那杯茶,她說裴先生,您喝茶的時候,眉頭是皺的——四十年,沒有人告訴我,我喝茶的時候眉頭是皺的。”
“令儀沒有,裴嶼沒有,我身邊所有人都沒有。他們不是沒長眼睛,是他們從來不看我。"
他的眼淚流下來,很慢,像一滴油落進水里。
"我改遺囑,不是為了溫蘅。是為了那個喝茶時眉頭皺著的自己。”
“我想讓他知道,有人看見他了。哪怕只有一個人,哪怕只值一杯茶。"
我收起儀器時,他的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輕,但指甲掐進了我的皮膚。
"岑先生,你父親——岑岫,他死前,你去看過他嗎?"
"看過。"
"他喝茶的時候,眉頭皺嗎?"
我僵住了。
"你認識我父親?"
"……認識。"
裴照野閉上眼睛,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以為他不記得,我也忘了。直到溫蘅給我那張照片——"
他停頓了一下,
"岑先生,有些緣分,不是斷了,是埋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以為死了。"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發出規律的咔噠聲。
我數了七十二聲,才想起自己應該離開。
手機響了,是沈令儀。
"岑先生,測完了嗎?"
"測完了。"
"結果?
小說簡介
由岑寂沈令儀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測謊師:岑寂》,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1 遺囑裴照野死前第七天,改了一份遺囑。不是微調,是推翻。不是補充,是抹殺。他把價值四億七千萬的資產,全部留給了一個叫溫蘅的女人。結婚四十年的妻子沈令儀,獨子裴嶼,分文未得。律師宣讀時,沈令儀坐在紫檀圈椅里,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一尊被抽空了內臟的青花瓷瓶。她聽完,只說了一句話:"請岑先生來。"三天后,我站在裴家老宅的客廳里,聞到一股陳舊的紅木味。那是時間發酵后的氣息,像一座密閉了太久的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