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那是必須花的！你上大學能花多少？四年下來十幾萬，你讓我上哪兒弄去？"
"通知書上寫了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我只需要生活費。"
"生活費不是錢？！你到了大城市，吃的用的穿的，哪樣不要錢？"
我沒接話。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說什么，她都有下一句等著我。這套話術(shù)她練了三年了。
從我爸死的那天開始。
果然，她見我不吭聲，第二套劇本啟動了。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聲音又尖又響，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養(yǎng)你這么大容易嗎？十月懷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長大，你就不能為家里犧牲一點？你弟要是考不上大學，咱家就沒指望了！你忍心看你弟沒書讀？你還有沒有良心？你是不是白眼狼？"
她哭得涕泗橫流，一把鼻涕抹在我的袖子上。
我低頭看著那道濕漉漉的痕跡。
這件T恤是我在學校門口小飯館打工時老板娘給的，說是她兒子穿小了的。我洗了三遍才穿上身。
"你要是不供你弟，你弟這輩子就毀了！**在天上看著呢，你對得起他嗎？"
提到我爸，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掰開。
"你別拿我爸說事。"
"我怎么了？**要是還活著，也會讓你先出去打工的！他最疼你弟了！"
我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她說得對，而是因為反駁沒有意義。
三年了。
三年里我反駁過一次，在我爸頭七那天，她把我爸單位送來的慰問金全部拿去給林浩報了一個一對一的補習班。我說了一句"我的學費還沒著落"，她扇了我一巴掌，說我"爸剛死你就惦記錢，你還是人嗎"。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家里，嘴是沒有用的。
我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那個不到六平米的小隔間，墻上貼滿了各科的公式和錯題本的便簽。床邊是一摞摞教輔資料，全是我在廢品站淘回來的，兩毛錢一斤。
我關(guān)上門，坐在床沿上，打開了我那部花三百塊錢買的二手手機。
屏幕左上角有一道裂紋，像一道傷疤。
我找到通訊錄，撥出了第一個號碼。
"**，這里是市教育局基礎教育科。"
"**。我叫林遠，準考證號是2024073XXXX。我想反映一個情況，我的錄取通知書被家長扣押了，她不允許我去上大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說你叫林遠？"
"對。"
"你等一下。"
我聽到那邊有翻東西的聲音，然后是一陣急促的對話聲。
"林遠同學，你別著急。我們明天就派人過去了解情況。你現(xiàn)在安全嗎？"
"安全。"
我掛了電話，撥出了第二個號碼。
"**，陽城電視臺民生**。"
"我叫林遠，我剛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我媽把通知書鎖起來了，讓我不要讀大學，出去打工供我弟讀高中。我想請你們來報道一下。"
"好的，林遠同學，你把地址發(fā)給我。我們明天一早就過來。"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隔著薄薄的一面墻，我聽見客廳里電視的聲音，游戲的音效，林浩的笑聲，還有我媽給他切西瓜的聲音。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上貼著一張紙條，是我高一那年寫的，上面只有四個字：
"考出去。活。"
明天，會有人來。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熱。
這個家裝了空調(diào)，但空調(diào)裝在客廳，客廳的門永遠朝著我弟的臥室開著。冷氣順著走廊漫進他的房間，到我這里的時候只剩下一股悶熱的風。
三年了，每個夏天都是這樣。
我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外面是一條灰暗的巷子，路燈壞了半年了，沒人修。我趴在窗臺上，下巴抵著胳膊，一遍一遍地想過去三年的事。
我爸叫林建國，在市里的化***技術(shù)員。四十一歲那年，一根老化的管道在他眼前炸開，碎片扎進了他的胸口。
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心跳了。
那年我十五，林浩十二。
廠里賠了三十八萬。
那筆錢打進了我**卡里。我爸走之前跟他最好的工友張叔說過一句話："要是我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