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繼續從院子里傳來，不急不慢的：“他是我對象，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有什么事，跟我說。”
紅臉漢子回過神來，冷笑一聲：“少**唬人！陳銳那個二流子，誰家姑娘看得上他？你算老幾？趕緊讓開，別多管閑事！”
姜晚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恰好在這個灰撲撲的黃昏里，被灶膛里最后一縷余火映著，顯得格外從容。她從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院門外面，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趙家*的大隊長趙德厚今天在公社開會，這會兒應該剛散會，我認識他，要不要我去請他評評理？”
紅臉漢子臉色微變。
趙德厚，趙家*的大隊長，在附近幾個大隊里威信最高，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要是讓他知道了他們來陳家溝鬧事，少不得要去公社告一狀。
姜晚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篤定，和這個破敗農家小院格格不入：“我這個人最怕麻煩，能不驚動大隊干部，我盡量不驚動。但你們要是非要把事情鬧大，我也奉陪。反正我就一知青，無牽無掛的，鬧到公社、鬧到縣里、鬧到省里，我都不怕。”
她頓了頓，目光從那幾個男人臉上一一掃過：“你們呢？”
院子外面安靜了。
那幾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領頭的紅臉漢子臉色漲得更紅了，啐了一口，但語氣明顯軟了下來：“行，今天看在你是女同志的份上，我給你個面子。但你告訴陳銳，這事兒沒完！他打了我兄弟，醫藥費他得出！”
“醫藥費的事，可以坐下來談。”姜晚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是他們知青點搞生產統計時發的那種，“你把事情經過說說，**的原因、誰動的手、傷哪兒了，我好記下來，到時候也好跟大隊干部匯報。”
紅臉漢子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知青還是**？”
姜晚笑了笑，沒回答。她把小本子翻開，鉛筆抵在紙上，抬起眼看著他，那目光溫和而堅定，像一面鏡子，照得人無處遁形。
“說吧，我聽著。”
那幾個男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什么也沒說，灰溜溜地走了。領頭的紅臉漢子走之前，回頭看了姜晚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惱怒，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佩服。
一個女知青，面對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慌不忙，不哭不鬧，幾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整個陳家溝都得炸。
院門被從外面帶上，幾個人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了，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鍋里的面條已經糊成一團了。
西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銳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那根鐵棍，衣領上沾了血——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嘴角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站在門框投下的陰影里，逆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手攥著鐵棍的力道，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靜。
他看著姜晚。
這個三天前被他晾在院子里、連手都沒握一下的女知青，此刻正蹲在灶臺前，用一根筷子把糊了的面條從鍋里挑出來，動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剛才說什么？”陳銳的聲音沙啞。
姜晚頭都沒抬：“面糊了，今晚沒得吃了。”
“不是這個。”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說你是我的什么？”
姜晚終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暮色四合，院子里光線昏暗，但她那雙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很，像兩顆浸過水的黑石子，溫潤而沉靜。
“權宜之計。”她說，語氣干脆利落，“你最好別想多了。趕緊找個大夫看看你臉上的傷，嘴角那道口子不小，不處理會發炎的。”
說完她端著那鍋糊了的面條站起來，朝自己的東屋走去。
陳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洞里。傍晚的風從院墻的缺口灌進來，吹得他棉襖上的泥巴粉末簌簌地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干涸的血跡，又抬頭看了看東屋那扇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