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在說謊。門鎖是從外面才能鎖上的，窗戶是打不開的，這個房間里的監(jiān)控攝像頭不是醫(yī)療用的型號——她認識那個攝像頭底部的紅外燈，那是夜視監(jiān)控專用的。
這不是病房。
這是一個牢籠。
門再次被推開的時候，蘇晚已經在窗邊站了十分鐘。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很漂亮。長發(fā)，精致的妝容，手里拎著一個水果籃，籃子上有一張卡片。她進門的那一刻，臉上已經掛好了表情——擔心的、心疼的、帶著微微紅眼眶的。
“晚晚。”
她的聲音在發(fā)顫。
蘇晚看著她。
她的目光往水果籃瞟了一眼，籃子很新，卡片是剛掛上去的，字跡是匆忙寫的。手指上有美甲，鉆石戒指，但沒有勒痕和劃痕——這說明她不自己提重物。穿著高跟鞋，鞋跟干凈，如果是常來醫(yī)院的人，不會穿這種不方便走來走去的鞋。
“你在想什么？”沈心瑩走到她面前，把水果籃放下，伸手想來握她的手。
蘇晚沒有躲。
沈心瑩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冰涼的。
“我在想，你來看我，為什么要先化妝？”
沈心瑩的手僵住了。
“晚晚……”
“從醫(yī)院停車場走到這棟樓，大概要走四五百米，你這雙鞋是新的吧？鞋底一點灰都沒有。”蘇晚的語氣很平，“你不是常來的。”
沈心瑩的眼眶紅了：“我、我每周都來，只是……”
“只是今天換了雙新鞋？”蘇晚看著她，目光像一把沒有任何情緒的尺子，在量她的每一個表情，“周醫(yī)生說你是每天來。你說每周。你們兩個誰在說謊？”
病房里安靜下來。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突然變得很響。
沈心瑩的嘴唇動了動。
她的心跳在加快，蘇晚能聽見——不是用耳朵，是用那種她不知道來源的感知力。沈心瑩的呼吸變得淺而快，這是被質問的應激反應。
“晚晚，你在說什么呢？”沈心瑩的聲音更抖了，眼淚終于掉下來，“你是不是……是不是還沒有恢復好？要不要我叫周醫(yī)生過來？”
她在轉移話題。
蘇晚在心里記下了這個反應。
“你不需要叫周醫(yī)生。”蘇晚說，“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么？”
“你今天來，是因為你真的擔心我。”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沈心瑩微微變化的瞳孔，繼續(xù)說完了后半句：
“還是因為，我醒了？”
沈心瑩沒有回答。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睛在往右下方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
然后她笑了。
一個標準的、心疼的、擔心閨蜜的笑。
“晚晚，你剛醒來，腦子一定是還不清楚的。我不跟你爭這些，你想問什么都行，我就坐在這陪著你，好不好？”
蘇晚沒有說話。
她看著沈心瑩，把這個人的一切細節(jié)都確認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不再問了。
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沈心瑩的心跳加速，瞳孔不定向閃躲，手指頻繁觸碰包帶——這是說謊的微反應。
她不是來看一個朋友。
她是來確認一個狀態(tài)。
確認“蘇晚醒了以后，還記不記得那些事”。
那些什么事？
蘇晚想不起來。但那個答案，一定比她的昏迷更可怕。
沈心瑩在她床邊坐了下來，拉開水果籃外的卡片，給她看：“你看，我給你寫了卡片。我都急死了，你終于醒了。”
蘇晚接過卡片。
字跡是新的，墨水還沒有完全干透。
上面寫著：歡迎回來，一直在等你。
她看著這行字，突然心里有一個聲音響起來——不是記憶，是直覺：
她以前，一定不是第一次看到沈心瑩這種表演。
窗外，陽光終于完全照進來了。
白光落在她的腳邊。
蘇晚忽然覺得，今天是一個適合開始的日期。
但不是開始好好休息。
是開始找出這一切背后的東西。
她垂下眼睛，把卡片放在床頭柜上。
第一次。她在這個什么都沒有的柜子上放下了第一件東西。
接下來，她會讓它裝滿答案。
2 圍墻
蘇晚用了三天時間，把這座康復中心摸透了。
不是走遍每一個角落——她的活動范圍被嚴格限制在三樓的東翼，從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到另一頭的消防門，直線距離四十七步，折返一次需要一分十二秒。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