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室里安靜下來。
那幾個富家子弟探頭看我。
有人吹了聲口哨。
“喲，廠妹來了。”
周明軒接過外套。
指腹摸到那枚新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
“縫得挺好。”
我抬頭看他。
他說：“正好，省得我再找你談。”

周明軒把我帶到走廊盡頭。
他從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協議。
他將協議甩在我身前，“既然看到了，就簽了吧。”
協議散落一地。
他彎腰撿起來，塞進我手里。
“蘇晴，人要懂知足。”
“這套房，你打一輩子螺絲都買不起。”
我看著他。
“你說那是婚房。”
“是。”
他點頭。
“你住進去，不就是婚房？”
“那繼承權呢？”
“你還真敢想。”
他說：“談戀愛可以。”
“結婚也可以談。”
“可周家少***位置，你坐不穩。”
“你連高中都沒畢業。”
“廠里那幫老東西都未必服你。”
我問他：“那你以前說的話呢？”
他看著我。
“什么話？”
“你說我跟別人不一樣。”
“你說我不是工號，是蘇晴。”
“你說等廠子好了，就給我一個家。”
周明軒抬手揉了揉眉心。
“晴晴,別翻舊賬。”
“男人哄女朋友，說幾句好聽的，很正常。”
我嘴唇咬出血。
鐵銹味進了喉嚨。
他看到，伸手想擦。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
臉色冷下來。
“你非要鬧得難看？”
我把協議舉起來。
“我不是來賣命的。”
“我也不是你們周家買回來的機器。”
周明軒笑了。
聲音壓低。
“你吃周家的飯，住周家的宿舍，拿周家的工資。”
“你跟我說不賣命？”
“蘇晴，你別把自己抬太高。”
“工廠離了誰都轉。”
我看著他。
“那你找別人修四號線。”
他眼神變了。
我把協議拍回他懷里。
“找沈薇修。”
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爸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房子寫你名字。”
“你還想怎樣？”
我抽手。
沒抽出來。
他說：“**住院那年，是誰墊的錢？”
“你弟上技校，是誰托的關系？”
“你這些年吃的藥，哪個月不是我讓財務報的？”
我盯著他的手。
手腕紅起來。
“那些錢，我都記賬了。”
“工資里扣。”
他笑得更冷。
“賬？”
“你那點工資，扣到死也扣不清人情。”
高跟鞋聲逼近，沈薇停在周明軒身旁。
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明軒，她就是蘇晴？”
周明軒松開我。
“嗯。”
沈薇笑了笑。
“手挺能干。”
“就是臟。”
我低頭。
指縫里有機油。
洗不掉。
沈薇拿出紙巾，捂了捂鼻子。
“**說她是廠里的寶貝。”
“我還以為多厲害。”
“原來就是會修機器。”
周明軒沒讓她閉嘴。
他只對我說：“簽了協議。”
“以后你還在廠里。”
“房子給你。”
“崗位給你。”
“我也不會虧待你。”
我問：“你和她呢？”
“你管得著嗎？”
“周家娶誰，輪得到你一個車間女工問？”
周明-軒看著我。
“沈家和周家有合作。”
“訂婚只是兩家安排。”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我算什么？”
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開口。
“晴晴，乖一點。”
“別鬧。”
“你現在鬧，只會讓自己難看。”
沈薇挽住他的手臂。
“明軒，車到了。”
周明軒低頭整理袖口。
“晚上我再找你。”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往外走。
廠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豪車。
司機拉開車門。
沈薇坐進副駕駛。
她轉頭看我。
視線停在我沾著油的手上。
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車窗邊。
“蘇晴。”
“房子拿了就閉嘴。”
“人要認命。”
我手里還攥著那份協議。
身后有人路過。
“蘇師傅，四號線報警了。”
我沒回頭。
對方又喊：“周總說了，今天必須修好。”
我把協議塞進口袋。
轉身去了車間。

傳動軸裂開，溫控板燒毀半塊。
**站在旁邊搓手。
“蘇師傅，周總說今晚必須跑起來。”
“明天省里來人看廠。”
我穿上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