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再次醒來的時候，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睜開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燈光刺得她眼眶發酸。身體像被人拆開又重新拼過一遍，疼得她不敢動。

她想說話，喉嚨干得像砂紙，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記憶一點一點涌回來——酒店走廊、捂住口鼻的手、刺鼻的氣味、白熾燈、閃光燈、快門聲、那些手。

門開了。

蔣惟聲走進來，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像是剛從什么正式場合過來。

他站在病床前，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青紫的、紅腫的、布滿鞭痕的手臂。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許知。”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大，語氣像在審一個犯人，“你身為一個女子，就這么不愛重自己？和別人聚眾**，你還要臉嗎？”

許知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沙啞破碎：“不是......我沒有......我沒有......”

她搖頭，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指尖只碰到一點衣料，就再也抬不起來了，“惟聲，幫幫我......找出那些人......求你了......”

蔣惟聲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低頭看著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在發抖，指甲縫里還有干涸的血跡。他面無表情地把袖子抽回來。

“如果不是舒茵替你求情，”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不會救你。”

“現在看來你知錯不改，那我就只好讓別人來教導你了。”

說完之后，蔣惟聲轉身走了。許知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指尖慢慢蜷縮回去，落在床單上。

沒過幾分鐘，病房門又被推開了。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進來，一男一女，表情嚴肅。男**亮了亮證件：“許知是吧？有人舉報你聚眾**，跟我們走一趟。”

許知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臂一軟，整個人摔回床上，輸液針歪了，手背上鼓起一個包，血珠從針眼滲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病號服下面什么都沒穿，身上全是傷。

“能不能......給我一件衣服？”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語氣不輕不重：“聚眾**的時候不知道羞恥，現在倒知道要臉了？”

她從旁邊拿了一塊布扔過來，灰藍色的，像是從什么舊床單上撕下來的，邊角還帶著線頭。

許知接過來，攥在手里，那塊布太小了，裹住上面就遮不住下面。她把病號服穿上，再把那塊布披在外面，扣子扣不上，只能用一只手攥著。她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腳底冰涼。

男**已經不耐煩了，皺著眉催了一聲：“快點。”

許知攥著那塊布，跟著他們走出病房。

走廊里有人停下來看，護士、病人、家屬，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根根針。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醫院門口停著一輛**。女**拉開車門，許知彎腰鉆進去，那塊布從肩頭滑落，她慌忙拽住，車門在身后關上。

**駛出醫院，匯入車流。許知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貼著她的額頭。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后退，陽光很好，港區的天藍得像假的。

許知疲倦的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手腕上的勒痕還在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