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婚禮，我接到新娘遺體
彈幕滾成粉色的河。
"新娘好美。"
"陸律師終于結婚了。"
"這場世紀婚禮也太像短劇了吧。"
宋知夏站在殯儀館**室里，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關閉。
直播畫面里，陸時越穿著黑色禮服，站在鋪滿白玫瑰的長廊盡頭。新娘沈嘉寧挽著沈家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鏡頭掃過她的側臉，左眼下方有一顆很淺的淚痣，像一滴沒落下來的淚。
宋知夏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在柜子上。
三年前，陸時越也這樣牽過她的手。后來，他在記者面前摘下婚戒，說："宋知夏的行為，我無法原諒。"
走廊里傳來急促腳步聲。
"宋老師。"
助理小謝抱著文件夾跑進來，臉色發白。
"加急單。女性，二十六歲。酒店送來的。家屬要求今晚完成遺容修復。"
宋知夏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姓名：沈嘉寧。
年齡：二十六歲。
死亡地點：婚禮酒店化妝間。
初步死因：急性心源性猝死。
她的目光停在那個名字上。
沈嘉寧。
直播里那個新娘。
殯儀館的冷藏室很安靜。第三格抽屜被拉開時，金屬滑軌發出輕微的響聲。白布掀起，露出一張年輕漂亮的臉。
和直播里一樣的臉。
只是沒有笑。
宋知夏戴好手套，從頭部開始檢查。皮膚顏色偏白，唇角有一處被粉底壓過的暗紅，嘴角弧度不自然，像死后有人試圖替她整理出一個平靜表情。
她記下第一項，繼續往下檢查。
雙手。
右手握拳。
人死后肌肉僵硬，手指不會無緣無故攥得這么緊。宋知夏讓小謝先拍照，再用鑷子一點點分開她的指節。
指縫里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被攥出深深褶皺，邊緣沾著干掉的血跡。
照片上，是宋知夏。
三年前的宋知夏，穿著修復室白大褂，站在殯儀館走廊盡頭，側著臉，看向某個她自己都不記得的方向。
小謝倒吸一口氣。
"宋老師，這照片——"
"封存。"
宋知夏的聲音很穩。
"右手保持原位，指縫、掌心、照片正反面，全拍清楚。"
小謝連按快門。
照片背面有口紅寫過的字，已經被汗和血蹭花，只剩下一行還能辨認。
"宋知夏，只有你能讓他們露出真面目。"
修復做了兩個小時。
宋知夏清理妝面，填補唇角血痕，整理發絲。每一步都照流程來。她從不把死者當成證據，也不把死者當成故事。死者首先是人，是最后一次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人。
可沈嘉寧的臉越被修復完整，異常越明顯。
直播里的她，左眼下方有淚痣。
冷藏室里的她，沒有。
宋知夏取下護目鏡，重新打開手機。婚禮直播已經結束，只剩回放。畫面里，陸時越給沈嘉寧戴上戒指，臺下掌聲如潮。
彈幕還在刷。
"祝福。"
"新娘好幸福。"
"今天是陸律師最幸福的一天。"
宋知夏看著屏幕，又回頭看向不銹鋼臺上安靜躺著的沈嘉寧。
一個小時前，全網還在祝福她。
現在，她躺在宋知夏手下。
一個有淚痣。
一個沒有淚痣。
三年前，也是一顆淚痣。
她發現沈嘉月遺體臉上的淚痣位置偏了半毫米。她提出復查。半小時后，淚痣消失，修復記錄被改，所有人都說是宋知夏弄壞了死者標志性的面部特征。
她因此失去工作，失去婚姻，失去名字。
現在，又一個沈家的女兒死了。
又一顆淚痣不見了。
她把記錄夾合上，轉身回到冷藏室，重新拉開第三格抽屜。
沈嘉寧右手已經被重新擺好。那張照片封在透明袋里，躺在記錄夾最上方。
小謝不敢說話。殯儀館里見過太多遺物，戒指、**、車票、孩子畫的賀卡，可沒有哪一樣像這張照片這樣，讓人從指尖涼到后背。死者攥著它，不是留念，是指認。
宋知夏把沈嘉寧的檔案重新翻到第一頁。婚禮酒店化妝間，急性心源性猝死，家屬要求盡快修復。每一個詞都太整齊。她做這一行太久，知道死亡本身從來不整齊，整齊的是活人寫出來的版本。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短信只有五個字。
"別查了，知夏。"
第2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