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活物。
然后,我看見了那個裙角。
它出現在前方霧里,不遠不近,剛好卡在我視線能勉強捕捉到的邊緣。
淺色,米白色,偏一點點舊灰,料子看著軟垂厚重,不是輕薄的夏款面料,垂感十足。裙擺很長,完完全全拖在地面上,邊緣一圈被霧水打濕,貼在潮濕的泥土和枯草上,隨著緩慢前移的動作,輕輕擦過地面,帶出一陣極輕的、布料摩擦泥沙的窸窣聲。
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下意識松了口氣。
有人就好。不是我孤身一人,心里的惶恐瞬間褪去大半。
這霧太邪門,孤身走全程,難免越走越慌,身邊有個同路路人,哪怕不說話,也能多幾分安穩。我本能地以為,是附近村里早起趕路的女人,年紀不大,穿著長裙,也是趕著進城辦事或是上工,碰巧和我同走這條便道。
可下一秒,后背就莫名竄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只有裙角。
往上,什么都沒有。沒有腳踝,沒有小腿,沒有膝蓋,沒有腰身,沒有軀干,沒有脖頸,沒有頭顱。空空蕩蕩,白茫茫一片濃霧,干干凈凈,一無所有。唯有那一圈拖地的淺色長裙角,安安穩穩、不急不緩地,在霧里勻速向前移動,不飄不晃,不歪不斜,軌跡筆直,和正常人走路前行的模樣別無二致。
我腳步猛地一頓,心臟驟然縮緊,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我眨了眨眼,以為是霧太厚,光影錯位,看花了眼。
我用力瞇起眼,手電光束穩穩打過去,聚焦鎖定那一處位置。光束破開淺層白霧,勉強把前方一小塊區域照得清晰了些。可視線里,依舊只有裙角。裙擺上方,空蕩蕩的,霧氣流動,干干凈凈,沒有任何遮擋物,沒有任何黑影,更沒有半分人體的輪廓。
它還在走。
節奏均勻,速度平穩,不快不慢,始終和我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穩穩穿著這條長裙,踏踏實實邁步前行,只是肉身憑空消失了,只余下一截裙擺,孤零零留在人間霧里。
喉嚨瞬間發干,發緊,發澀,連吞咽口水都做不到。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后頸,扎進頭皮,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我從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