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有人用嘴替我編了一個，編出來的每個字，最后都變成了插在我身上的刀。"
青禾沒聽懂。
沒關系。
明天就是送嫁。
送嫁前夜，我睡不著。
倒也不是害怕。
是在等一個人。
亥時三刻，窗外果然響起輕輕的叩擊。
我開了窗。
顧明遠一身黑衣，手里攥著一張揉皺的紙條。
"二姐，大姐的丫鬟今天偷偷出了一趟府。"
他把紙條遞給我。
"我跟過去了。她去了三皇子府后門。"
我展開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日期和兩個字：東宮。
三皇子裴承玨。
太子的嫡親兄弟，覬覦太子位最兇的那個。
上輩子，太子被廢、我死在冷宮，背后推手就是他。
而顧若芙就是他安在將軍府里的棋子。
上輩子我到死才想明白這層關系。
這輩子，連證據都送到手邊了。
"明遠。"
"嗯？"
"這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嗯。"
"誰也別告訴。"
他沉默了一息。
"二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沒答。
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里。
"回去吧。明天一早，別來送嫁。"
"二姐……"
"聽我的。將軍府這**遲早要翻，你別上船。"
他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沒入了夜色。
我關上窗。
紙條貼著小臂，簌簌作響。
裴承玨，顧若芙。
上輩子你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輩子，我先到了東宮。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送嫁的清晨，顧若芙來了。
青禾正替我絞面，門就被推開。
"二妹妹。"
她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手里捧著一只錦盒。
"這是我親手做的香囊，給你帶上。"
她走過來，把錦盒放在妝臺上。
"東宮苦寒，你……保重。"
要是上輩子，我可能真會感動。
我接過錦盒，打開。
里面是一只桃粉色的繡花香囊。
針腳密實，繡工精致。
"謝姐姐。"
我拈起香囊，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笑容不變。
然后我把香囊放回盒中，扣上蓋。
"不過這個我帶不了。"
顧若芙一愣。"為什么？"
"驗妝嬤嬤昨日交代過，嫁妝和隨身物件都要過她的眼。來路不明的東西帶進東宮，萬一**出來，姐姐你也脫不了干系。"
她的臉一僵。
"我是好意……"
"我知道。"
我站起來，把錦盒推回給她。
"所以我不能讓姐姐因為好意惹上麻煩。"
她接過盒子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說不清。
門關上后，青禾湊過來小聲問。
"姑娘，那香囊……"
"里面摻了薄荷和另一種東西。"
我沒說名字。
上輩子我帶著那只香囊進了東宮，當天夜里就渾身起了紅疹，太子第一次見我就皺了眉。
"扔了。"
"是。"
銅鏡里映出我描好的眉和一雙又冷又亮的眼。
好戲要開場了。
花轎到了府門前。
鑼鼓吹打聲穿過三進院子，震得窗欞嗡嗡響。
母親領著幾個婆子進來送嫁。
她看著我的裝扮，欲言又止。
站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你自己保重"。
我行了一禮。
"母親也保重。"
這四個字說得平淡，像在跟鄰居道別。
母親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了一下頭。
我沒理她。
父親站在正廳等我。
他沉著臉，遞過來一只小**。
"里面有一千兩銀票，是為父的體己錢，你收好。"
我沒接。
"父親留著吧。"
"若晚……"
"東宮不缺銀子。缺什么，我自己掙。"
父親的手停在半空。
我繞過他，走到了大門口。
花轎就在臺階下。
轎簾是大紅綢緞，繡了金線。
滿院子的人在看我。
母親、顧若芙、陸景行、一眾親眷。
顧若芙站在母親身后，捏著帕子擦眼淚。
陸景行站在更遠處，側過臉不看我。
我忽然想笑。
上輩子，我站在這個位置，哭得連路都看不清。
這輩子，天高氣朗，每一步都踩得真真切切。
"大小姐，請上轎。"
我低頭邁進花轎。
紅蓋頭落下來的那一刻，我透過布簾的縫隙，看見顧若芙的嘴角翹了一下。
很快。
但我看見了。
上輩子也是這個笑。
她覺得把我送進了火坑。
可她不知道，火坑里的那個人，說不定比她想象中危險得多。
轎子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穿過長安街，過了朱雀門，一路往東宮方向去。
轎簾外面的聲音漸漸從熱鬧變成安靜。
到東宮宮門前停下時，外面安靜得有些過分。
"太子妃，到了。"
轎簾掀開。
一個面容寡淡的太監彎著腰候在轎旁。
"太子殿下身子不便，由奴才領太子妃入正殿。"
我下了轎。
紅毯鋪了一路。
兩側宮人跪了兩排，一個個低著頭，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