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茬------------------------------------------，李寸心的腳后跟已經(jīng)往后挪了半步。，獨眼——不是它只長了一只眼，是另一側(cè)的眼窩塌進去了，留著一個干癟的黑窟窿。腦袋比牛頭小一圈，嘴巴又長又窄，齜出來的牙參差不齊。它從灌木叢里往外擠，肩膀撞斷了兩根手臂粗的樹枝，咔嚓咔嚓，跟掰柴火似的。，李寸心才看清它有多大。從頭到尾怕是有一丈多，四條腿跟石柱子似的，尾巴拖在地上，掃過的地皮都翻了起來。。但在村里聽老人講過——老輩人說山里有種東西叫“地龍”，其實就是大蜥蜴，說這東西皮厚，尋常刀砍不動。他一直以為是編出來嚇小孩的。。，那只黑得發(fā)亮的眼睛掃過溪邊的石頭，掃過李寸心腳邊的木棍，最后停在他身上。它沒動，鼻孔里噴了兩股白氣。。。是腿不聽使喚了。。大概是覺得說什么都沒用。他攥著矛的那只手全是汗，另一只手握著刀，刀把上的麻繩勒進了虎口。。然后往前邁了一步。就一步，腳掌踩在一塊石頭上，石頭咔嚓碎成了兩半。。。不是往林子里跑，是往溪邊那片亂石堆跑。林子太密，他跑不過這東西；亂石堆石頭多，那家伙體型大，說不定能卡住。。石頭被踩翻的悶響，灌木被撞斷的脆響，還有那東西喉嚨里發(fā)出的低吼——不像是吼，更像是胃里在打雷。他跑了十來步，腳下一滑踩進一道石縫里，腳踝擰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一塊大石頭后面。膝蓋磕破了，手肘也擦掉了一層皮。。翻身爬起來，后背貼著石頭，喘得胸口發(fā)疼。。
他把頭慢慢從石頭旁邊探出去。
那東西停在離他大概三丈遠的地方。不是追不上——它不追了。它低下頭，在聞地上什么東西。聞了兩下，然后張嘴，把一團綠色的東西從地上叼了起來。
是酸液囊。
他兜里漏出來的。跑的時候太猛，兜口松了。
那東西把酸液囊嚼了兩口，吞了。然后那只獨眼又看向了他這邊——但沒動。那表情說不上來，就是好像有了點興趣。像是村口那條老黃狗看見人手里拿著饅頭的時候那個眼神。
李寸心心里咯噔了一下。
它要的不是他。是他兜里的東西。
他摸了摸兜。酸的葉子擠成一團，還有三塊酸液囊。三塊。那東西這么大個兒，三塊還不夠塞牙縫。
他把一塊酸液囊捏在手里，深吸了兩口氣，然后使勁朝遠處——朝林子那邊——扔了出去。
酸液囊劃過一道弧線，落在林子邊上的灌木叢里。那東西的腦袋跟著弧線轉(zhuǎn)過去，看了一眼，然后邁開四條腿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尾巴拖過的地方石頭嘩啦啦地響。
走了。
李寸心癱在石頭后面，喘了好一陣。腳踝還在疼，腳脖子已經(jīng)腫了一圈。
他把剩下的兩塊酸液囊揣好，塞在最里面那層衣服里。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握矛的那只手還在抖。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還是抖。
“沒出息?！彼R了自己一句。
他坐在石頭后面等了好一陣，直到林子里什么都聽不見了，才撐著棍子站起來。腳踝疼得鉆心，但還能走，骨頭應(yīng)該沒斷。他一瘸一拐地從亂石堆里走出來，回到溪邊，看著自己剛才跑過的那條路——一路上踩翻了三四塊石頭，斷了一根木棍。
他差點死了。
不對。那東西沒想殺他。要是它真想殺，他跑不到亂石堆。
但這個發(fā)現(xiàn)并沒有讓他好受一點。反而更不舒服。他想明白了——這個林子里，他是最弱的那個。史萊姆好欺負，但這個林子里的東西，不只史萊姆。那只大蜥蜴要不是被酸液囊引開了，他現(xiàn)在早就在它肚子里了。
他蹲在溪邊，往臉上潑了兩把水，把膝蓋和手肘上的傷口洗了洗。傷口不深，但洗的時候還是疼得他齜牙咧嘴。溪水冰涼，流進傷口的時候跟**一樣。
腦子里那個聲音回來了。
宿主成功脫離掠食者接觸。綜合評估：戰(zhàn)術(shù)性撤退有效。建議：獲得高價值誘餌后，可考慮設(shè)置陷阱。
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坑我呢？”
光屏亮了一下。
寸進系統(tǒng)核心原則：不涉及宿主的生死決策。所有戰(zhàn)術(shù)建議僅為參考。
他愣了一下。這意思是——他剛剛做的是對的？跑是對的，扔酸液囊也是對的？他琢磨了一會兒這句話，忽然覺得這東西也沒那么不近人情。它不說廢話，但說的每一句都有用。
他抬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天。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光線變得軟了些，打在臉上沒那么毒。他算了一下——昨晚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他升起了第一堆火。
差不多快要一整天了。
他站起來，腳踝承重的時候疼了一下，但比剛才好點了。他一瘸一拐地沿著溪水往回走，走到剛才生火的那片空地。火堆還是他踩滅的那個樣子，剩一攤冷灰。他把剩下的那根枯枝拾掇起來，重新搓火。
這回搓得比上次快。大概是因為昨天練過了。手還是疼，但火星子冒出來的時候他沒停，一口氣吹著了火。
火苗起來的時候，他坐在旁邊，靠著土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活著呢。
他往火上又添了幾根干柴，從兜里掏出揉爛了的酸模葉子，就著烤熱的酸液囊啃了一口。嘴里酸唧唧的，胃里倒是踏實了點。
天慢慢黑下來了。林子里的聲音換了一撥——白天的鳥叫聲沒了，換上的是夜蟲的唧唧聲，偶爾來幾聲不知名的怪叫。月亮從樹梢后面露出來，白煞煞的，照得林子里的影子都變了形。
他在火上又瞧了一眼?；疬€旺，不用添柴。
然后把刀擱在順手的地方，后背頂著土坡，閉了一會兒眼。沒敢睡死。
后半夜的時候，林子?xùn)|邊忽然傳來一聲叫。不是獸吼，是鳥叫——尖銳，短促，像是什么東西踩著了鳥窩。然后又是兩聲，連著四聲。然后靜了。
李寸心睜開眼，手已經(jīng)握住了刀。他沒有站起來。聽著。
東邊，在溪水對岸，大概有百十來步遠。那個方向他白天走過，是一片密林。他沒敢走太深。現(xiàn)在那聲鳥叫的來源就在那片密林里面。
然后——一聲悶響。
很沉，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樹上掉了下來。接著又是一聲。然后安靜了。
李寸心盯著那個方向。什么都看不見。月光照不到那塊，黑洞洞的一片。他繃著身子等了一會兒，沒什么動靜了。但他知道，那片林子里有東西。不是史萊姆。也不是大蜥蜴。
火又燒了一會兒，快滅了。他扔了兩根干柴進去，火星子噼里啪啦地飛起來，往天上竄。
東南方向又有一聲鳥叫。比剛才的近了一點。
他把刀攥緊了。
天亮再說。天亮了一定得去看看。要是那東西是往這邊來的，他就不能再待在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