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截擊------------------------------------------,到夜里也沒有要停的意思。,混著化工殘留的刺鼻氣味,在雨幕中蒸騰出一層灰白色的霧。沈硯趴在二號觀測點的水泥墩后,雨水順著戰術頭盔的邊沿往下淌,她一動不動,右眼貼著瞄準鏡,十字準星穩穩卡在三樓那扇破了半邊的窗戶上。:“隊長,熱能顯示目標樓層至少八人,三樓東南角有兩人在窗口輪換,疑似觀察哨。一樓大門呢?鐵皮門,上了三道鎖,目測至少十二毫米鋼板,爆破組三秒能破。”阿虎頓了頓,“但老梁說聽到里面有重物挪動的聲音,可能在設置掩體。”。她舔掉嘴唇上的雨水,在腦子里把化工廠的結構圖又過了一遍。這地方她親自踩過三次點,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每一面承重墻的位置。**窩點藏在三樓和四樓,上下只有一道樓梯連通,二樓全是空置的車間,沒有任何隔斷,一旦交火就是開闊地帶,沒有任何掩體。。化工廠背靠一條干涸的河道,左右兩邊是開闊的荒地,只有正面一條水泥路通往國道。如果從正面強攻,三樓窗口的火力點可以交叉覆蓋整個前廣場,幾乎沒有射擊死角。,選了雨天,選了所有人都認為**不會在這種天氣行動的時候。“方案不變。”沈硯的聲音在頻道里很穩,像一根繃緊卻不顫動的弦,“爆破組提前就位,等我指令同時引爆一樓和二樓西側墻體,A組從一樓突入,*組從二樓破口切入,上下夾擊。C組封鎖河道和后窗,一個都不能放出去。收到。收到。隊長。”頻道里忽然切進一個聲音,是技術組的小孟,聲音帶著一絲不太對勁的緊繃,“天眼系統顯示,十五分鐘前有三輛黑色無牌越野車沿國道往你們方向去了,現在距離目標位置大約兩公里。特征匹配……跟之前境外武裝**集團的行動車輛高度相似。”。“報告位置精度。最后一次卡口抓拍在十分鐘前,之后他們拐進了沒有監控的鄉道。目前無法定位。”
她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三輛車,按每車四到五人計算,至少十二人的武裝力量。境外行動模式,無牌車輛,深夜出現在**窩點附近——要么是來交易的下家,要么是來護貨的武裝安保。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這次行動的難度瞬間從*+跳到了S。
“老梁,市局支援最快多久能到?”
“最快二十五分鐘,這還**是闖紅燈的速度。”
二十五分鐘。沈硯快速估算了一下雙方火力對比。她帶了十二個人,裝備齊全,但對方如果真是境外那批人,輕**和單兵夜視設備幾乎是標配。火力上她不吃虧,但人數和裝備等級不對等。
如果現在收隊,所有前期的偵查、布控、線人費全部打水漂。**窩點里的人會連夜轉移,下次再想找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如果不收隊,她要在十二對二十甚至更多的劣勢下,打一場硬仗。
“隊長。”阿虎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明顯的焦灼,“那三輛車如果真是來護貨的,等他們進了廠區,咱們就被夾在中間了。要么現在打,要么現在撤,沒時間猶豫了。”
沈硯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所有的猶疑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各小組注意。”她的聲音落在每一個隊員的耳機里,一字一頓,“行動計劃變更。A組*組取消突入,改為外圍阻擊。C組放棄河道封鎖,全員撤回主攻方向。”
阿虎愣了一下:“隊長,那窩點里的人怎么辦?”
“讓他們打。”沈硯說著,把瞄準鏡的準星從三樓窗口移開,轉向了那條通往化工廠的水泥路,“不管來的是誰,他們跟窩點里的人不一定是鐵板一塊。等雙方碰頭我們再動手,打的就是這個信息差。”
“還有。”她補了一句,“所有人檢查**,今晚可能要打硬仗。”
無線電里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所有人同時拉動槍栓的聲音,混在雨聲里,像一聲沉悶的鼓。
沈硯從水泥墩后滑出來,貓著腰轉移到一處更高的土坡上。這里視野更好,可以覆蓋整條水泥路的盡頭。雨水模糊了夜視儀的畫面,她干脆把夜視儀翻上去,用肉眼去捕捉那三輛車可能出現的燈光。
雨太大了,國道上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但她知道他們來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聽到的,也不是看到的,而是像有一根針懸在后頸上方三寸的位置,皮膚能感知到那種金屬質地的寒意。沈硯在反恐大隊待了七年,追過上百個毒販,經歷過數十次實戰,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相信直覺。
直覺是經驗的結晶,是大腦在你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計算。
“來了。”老梁在頻道里說,“水泥路盡頭,三輛車,關了燈在開,車速不慢。”
沈硯也看到了。三輛黑色的SUV,車燈全滅,在雨夜中像三頭無聲逼近的猛獸。它們保持著完美的隊形,頭車探路,后車錯開半個車位相互掩護,間距恒定,車速恒定——這是**級別的車隊行進規范,不是普通毒販能玩出來的。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所有人注意,目標車隊三十秒后到達廠區入口。等我指令,不準提前開火。”
三輛車在廠區鐵門前停下來。頭車上下來兩個人,穿著全黑的作戰服,沒有標識,沒有臂章,戴著全覆蓋式頭盔。其中一人走到鐵門前,從腰間摸出一個東西貼在門鎖上。
沈硯從瞄準鏡里看清了那個東西,瞳孔猛地一縮。
軍用破門**。
下一秒,一道無聲的白光閃過,鐵門的鎖芯被精確炸毀,聲音被暴雨掩蓋了大半。兩個人拉開門,三輛車魚貫而入,在廠區前廣場上呈扇形散開,車頭全部朝外,這是隨時準備撤退的陣型。
動作干凈利落,從停車到完成布陣,前后不到四十秒。
“操。”阿虎在頻道里罵了一聲,“這**是軍隊吧?”
沈硯沒有說話。她在觀察一個細節:三輛車熄火后,沒有人立刻下車。車燈沒有開,引擎蓋下的熱量在夜視儀里形成三團模糊的紅影,但車窗全部是不透光處理,根本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攜帶什么武器。
然后她聽到了三聲短促的喇叭聲。
三短一長,間隔精確到秒。
這是信號。
三樓窗口立刻有了回應,有人打著手電筒朝下閃了兩下。緊接著,化工廠一樓那扇被沈硯盯了半天的鐵皮門從里面打開了,昏黃的燈光泄出來,照出門口站著的一個瘦高人影。
那人在雨中站定,似乎在打量那三輛車。
車隊的頭車終于打開了駕駛座的門。一個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下了車,沒有打傘,也沒有任何遮擋,就那么淋著雨走向瘦高人影。兩人在相距兩步的位置停下來,開始交談。
雨太大了,沈硯什么都聽不到。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從車里下來的人站姿筆挺,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重心微微前傾,左腳在前——這是標準的格斗戒備姿態,隨時可以向前突進或向兩側閃避。
而那個瘦高人影,始終把右手插在褲兜里。
沈硯盯著那只插在褲兜里的手,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根本不是交易。
來的人如果是買家,不會帶這種規模的武裝力量,更不會連車都不下就直接開到廠區里面。這是護送,或者說,是接管。瘦高人影不是來談生意的,他是來接人的——接這批貨,或者接里面的人走。
這意味著窩點里的人要轉移。
一旦轉移,今晚就是最后的機會。
“各小組注意。”沈硯的聲音像冰一樣冷,“***計時后自由開火,先打車輛,廢掉他們的機動能力。C組負責壓制三樓火力,A組*組按原計劃突入,活口和證據一個都不能放走。”
她沒有再等任何人的確認。
“三。”
手指搭上扳機。
“二。”
十字準星鎖住頭車的發動機艙。
“一。”
“開火。”
槍聲撕裂雨夜。
沈硯的第一發**精準地貫穿了頭車的發動機蓋,緊接著第二發打穿了油箱位置。與此同時,A組和*組的火力從兩個方向同時傾瀉而來,三輛SUV在一秒之內全部被擊中,彈孔在車身上炸開一串串火花。
廠區瞬間變成了戰場。
三樓窗口幾乎在同一時間噴出火舌,對方顯然也是訓練有素的人,遇襲后沒有慌亂,而是立刻按照預設的火力點進行壓制射擊。C組的火力被短暫壓制,阿虎在頻道里吼了一聲“壓制個屁,給老子打”,緊接著就是一串密集的連射。
但真正讓沈硯警覺的不是三樓的火力。
是那三輛車上的人。
第一輪射擊本該至少造成大量傷亡,但她從瞄準鏡里看到的是——車門幾乎同時打開,那些黑色作戰服的人以極其專業的戰術動作從車內翻滾而出,利用車門和車身作為掩體,迅速形成了環形防御陣型。
他們甚至沒有看一眼被擊毀的車輛。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坐車離開,車輛只是運輸工具,不是退路。
他們是來打硬仗的。
沈硯的大腦還在處理這個信息,一梭子**忽然從她左側飛來,打在她藏身的土坡邊緣,泥土和碎石濺了她一臉。她本能地翻滾出去,在翻滾途中就完成了方向調整,落地時槍口已經指向了射擊來源。
土坡下方二十米處,兩個黑色人影正在快速移動,呈交替掩護隊形朝她的方向包抄過來。
不是化工廠里的人,是車隊的人。
他們發現了她的位置。
沈硯來不及多想,連續扣動扳機,三發點射壓住了左邊那個人的前進路線,然后槍口迅速右移,對準右邊那個人的暴露窗口扣下了最后一發**。
右邊那個人應聲倒地。
左邊那個人沒有被她的火力嚇退,反而加快了速度,在雨幕中幾乎是貼著地面在滑行。沈硯換彈匣的間隙,那個人已經沖到了土坡邊緣,距離她不到五米。
她看清了對方的裝備:全覆蓋式頭盔、防彈背心、戰術胸掛、大腿槍套里的**、掛在胸前的短突**。裝備之精良,甚至超過了她們**支隊的標配。
更關鍵的是,對方的動作。
那個接近她的方式——壓低重心、短促沖刺、利用地形起伏調整身體姿態——這不是**的戰術動作,也不是普通**的,而是特種部隊的。
沈硯沒有時間驚訝。彈匣換好的瞬間,她不等對方沖上土坡,反而主動從掩體后翻了出去,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滑向對方側面。這個動作完全出乎對方的意料,他的槍口還沒轉過來,沈硯的槍托已經砸在了他的頭盔側面。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踉蹌了一下,但并沒有倒下。他的反應極快,左手抓住沈硯的槍管往上一抬,右手同時拔出了大腿槍套里的**。
沈硯看到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眉心。
她沒有后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讓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一米,對方的**失去了瞄準的最佳距離。沈硯同時松開自己的**,雙手抓住對方持槍的右手,以一個柔術中的十字固動作將他的手臂鎖死,同時膝蓋頂向他的肘關節。
只要她的膝蓋頂實,對方的右臂會從肘部折斷。
但那個人比她預想的更強。他在沈硯膝蓋頂來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后一仰,利用重心轉移把沈硯也帶得向前傾倒。兩人同時摔進泥水里,翻滾了兩圈,泥漿灌進了沈硯的衣領和頭盔。
翻滾結束后,兩個人的位置徹底互換。那個人壓在沈硯身上,一只手死死按住她持槍的右手,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泥水和雨水一起灌進她的口鼻。沈硯覺得肺里的空氣正在被一寸寸擠出去,視野開始發黑,但她死死咬著牙,右手雖然被按住,左手卻已經夠到了戰術腰帶上那把備用的**。
她拔出**,刀刃朝上,狠狠刺向對方的手臂。
那個人似乎預料到了,掐她脖子的手迅速松開,身體向后彈開。沈硯趁機翻身而起,大口大口地呼**濕冷的空氣,**橫在身前,與那個人重新形成了對峙。
雨幕中,她終于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了對方的眼睛。
頭盔的護目鏡下,是一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職業性的專注。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個讓她意外的動作——他沒有繼續進攻,而是按住耳機說了句什么,接著轉身就跑。
沈硯下意識地追了兩步,忽然聽到了阿虎在無線電里的吼叫:“隊長!撤退!立即撤退!他們有重火力——”
話音未落,一聲巨大的爆炸在她身后響起,沖擊波把她整個人掀飛了出去。
沈硯在空中翻滾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了一塊水泥碎塊,五臟六腑像是被翻了個個兒。她掙扎著抬起頭,看到化工廠三樓已經燃起了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有人在里面引爆了什么——可能是**原料,可能是***,總之整個三樓瞬間變成了火海。
“阿虎!老梁!報告位置!”沈硯對著無線電吼。
回應她的只有刺耳的電流雜音。
她撐著身體站起來,右腿傳來一陣劇痛——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被彈片擊中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腿往下淌。她低頭看了一眼,作戰褲上多了一個彈孔,血正在往外滲。
**擦傷,不是貫穿傷,問題不大。
但阿虎和老梁沒有回應。
沈硯咬緊牙關,拖著傷腿朝化工廠的方向跑去。火勢正在蔓延,濃煙和暴雨交織在一起,能見度不到十米。她跑過前廣場,看到了第一輛被擊毀的SUV還在燃燒,旁邊倒著兩具黑色作戰服的**。
然后她看到了阿虎。
阿虎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戰術背心上有血跡,但還在動。他正用一只手按著另一只手臂,看到沈硯跑過來,咧嘴笑了笑:“隊長,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傷哪了?”
“胳膊上挨了一槍,骨頭沒事。老梁呢?”
沈硯沒有回答。她正在無線電里反復呼叫老梁的代號,但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這時C組的小陳從煙霧中跑過來,渾身是血,但不是他的。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沈硯的第一句話是:“隊長,老梁他……他被炸傷了,胸口有貫穿傷,我們正在給他做緊急處理,但必須馬上送醫院。”
“支援還有多久到?”
“市局說十五分鐘。”
“來不及了。”沈硯說,“小陳,你帶兩個人先把老梁往外送,路上跟支援車隊對接。阿虎,能走嗎?”
“能。”
沈硯轉身開始清點人數。十二個人進場,目前輕傷四人,重傷一人,無犧牲。對方的傷亡不明,但至少擊斃或擊傷了六到八人,剩余人員已經趁亂從后方的河道方向撤離了。
化工廠還在燃燒。火勢已經蔓延到了四樓,整棟建筑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在暴雨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窩點的原料和成品估計已經全部燒毀,證據鏈斷了。
但更讓沈硯不安的,是剛才那個人的撤退。
他不是被打退的,也不是因為傷亡太大才撤的。那個引爆——那個把整個三樓炸上天的人——顯然是有預謀的,是在發現被警方包圍后,為了銷毀證據、消滅痕跡而做的決定。
而那三輛車上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來保護證據的。
他們是來清理現場的。
沈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那些人是來銷毀證據的,為什么要等到警方動手才引爆?他們完全可以在到達之后就立刻執行銷毀,然后從容撤離。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來的目的,不是銷毀證據,而是轉移證據。把**窩點里的人和成品帶走,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只是警方的突襲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他們才在最后關頭選擇了銷毀。
這意味著,這是一個龐大到可以隨時舍棄一個**窩點的網絡。
沈硯站在雨中,看著那棟正在燃燒的建筑,忽然覺得今晚的一切都不太對勁。
情報是誰泄露的?那三輛車為什么會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他們是怎么知道警方要行動的?
她的手機在戰術腰包里震動起來,是市局指揮中心的來電。沈硯接起來,聽到值班員的聲音:“沈隊,你們那邊什么情況?怎么會有爆炸?”
“**窩點被引爆了。”沈硯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有人重傷,需要立即安排醫院接收。另外,現場有第三方武裝勢力介入,特征……回頭再說。”
她掛了電話,抬頭最后看了一眼化工廠。
大火已經燒到了頂樓,火光映在她沾滿泥漿和血跡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疲憊,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壓到最底層的冷。
今晚的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沈硯轉身朝隊員聚集的方向走去,右腿的傷口還在流血,在泥地上印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走了十幾步,她忽然覺得一陣眩暈襲來,眼前的火光和雨幕開始旋轉、模糊。
失**想象的多。
她又撐了兩步,身體開始發軟。小陳從遠處沖過來,喊了一句什么,但她已經聽不太清了。耳邊的雨聲、風聲、呼喊聲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沉悶的嗡鳴。
視線越來越窄,像是有一條隧道在她眼前合攏。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沈硯最后看到的東西,是一雙手。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身后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正在下墜的身體。
那只手是干燥的,在暴雨中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溫度。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