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下午兩點，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窩在沙發角落里，手邊放著一杯溫水。
窗外鞭炮聲零零星星響起來。
婆婆劉翠花從廚房走出來，把圍裙往沙發扶手上一摔。
“沈知意，年夜飯你來做。”
我抬頭看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我懷孕七個月了，醫生說……”
“懷孕怎么了？”劉翠花打斷我，“我當年懷老三的時候，地里的活一天沒落下，挑水劈柴樣樣干。你這城里來的，金貴成這樣了？”
坐在旁邊嗑瓜子的大嫂馬芳頭也沒抬：“就是，媽說得對。我當初懷小寶的時候，全家十口人的飯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也沒見誰心疼我。”
二嫂錢小曼翹著二郎腿刷手機，笑了一聲：“有些人嫁進來什么嫁妝也沒帶，天天好吃好喝供著，過年了做頓飯不是應該的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七個月了，上周產檢的時候醫生再三叮囑不能久站，不能勞累。
“媽，年夜飯十二個人吃，光備菜就得兩三個小時，我怕——”
“怕什么？”劉翠花瞪著我，“讓你做個飯又不是要你的命。遠征不在家，你就是這個家最閑的人，你不做誰做？”
我看了看馬芳和錢小曼。
兩個人一個嗑瓜子一個刷手機，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行。”
我站起來。
不是妥協。
我拿起手機，調成錄像模式，找了個不顯眼的角度立在料理臺上方的架子上。
鏡頭正對著整個廚房和客廳的入口。
然后我開始切菜。
挺著七個月的肚子彎腰夠不到砧板，我只能側著身子。
腰酸得厲害，腳也腫。
站了不到十分鐘，我就覺得小腿在發抖。
劉翠花走過來看了一眼，皺眉：“就這點活，磨磨蹭蹭的。你看看你切的這個土豆絲，粗的粗細的細，端上桌不嫌丟人？”
“媽，我盡量。”
“什么叫盡量？做不好就重新切！”
我沒吭聲，把切好的土豆絲撥到一邊，重新拿了個土豆。
馬芳端著茶杯晃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我。
“知意啊，魚還沒殺呢，要活殺的，媽說超市買的凍魚不新鮮。水池里那條，你趕緊弄。”
我看著水池里那條四五斤重的草魚，手心冒汗。
七個月的身子，彎腰殺魚？
我沒說話。
拿起手機，把錄好的十分鐘視頻發給了姜遠征。
配文只有四個字：你看看吧。
發完我又把手機架回去，繼續錄。
然后拿起菜刀，走向水池。
我剛握住那條魚的尾巴，手機就響了。
姜遠征的電話。
我沒接。
又響。
還是沒接。
第三遍的時候，我擦了擦手，接起來。
那邊只有一句話：“別動。我十五分鐘到。”
他掛了。
我放下魚，繼續切菜。
劉翠花在客廳喊：“魚殺了沒有？磨蹭什么？”
“快了，媽。”
十二分鐘后，門被推開。
姜遠征站在門口，身后站著大哥姜遠航和二哥姜遠程。
三個人都沒穿外套，姜遠征的襯衫上還沾著雪。
他一步跨進廚房，看見我挺著肚子站在灶臺前，臉上的表情我嫁給他三年從沒見過。
他把我手里的菜刀拿走，放到一邊。
然后扶著我的肩膀把我從廚房帶出來，按坐在沙發上。
“從現在開始，你不許站起來。”
劉翠花愣了一下，隨即拉下臉：“遠征，你什么意思？我讓她做個飯——”
“媽。”姜遠征轉過身，“你讓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孕婦殺魚？”
“我——”
“我都看到了。”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是我發的那段視頻，“全都錄著。”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馬芳的瓜子掉在地上。
錢小曼鎖了手機屏幕。
姜遠航走到馬芳面前：“知意懷著孕在廚房干活，你在這兒嗑瓜子？”
馬芳張了張嘴：“大哥，媽讓她做的，又不是我——”
“媽讓她做的，你不會幫一把？”姜遠航的聲音不大，但馬芳立刻閉了嘴。
姜遠程看了錢小曼一眼：“你也是。”
錢小曼低下頭，不說話了。
劉翠花看三個兒子都站在沈知意那邊，臉漲得通紅。
“我這是為她好！整天躺著不動彈，孩子能健康？我們那個年代——”
“媽，你那個年代沒有產檢報告。”姜遠征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這是上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