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讓你下午去找他，臉色不太好?！?br>林奇把手機揣回兜里。下午的項目對接環節他直接翹掉了，在酒店二樓的露天平臺上找了個遮陽傘窩著，面前攤著一本財經雜志，封面是一家他去年深度研究過的公司的創始人，旁邊印著醒目的標題：“寒冬已至，如何活下來？”
他把雜志翻過來扣在桌上。人們復盤的時候總傾向于把成功歸結于一系列可復制的決策，卻往往忽略那些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無法言說的偶然因素和直覺判斷。市面上的成**之所以都是假的——不是成功者不真誠，而是他本人也不完全清楚自己為什么成功。
太陽西斜的時候林奇回了公司，在工位上拿了兩份文件，然后敲開周懷謹辦公室的門。
紅木辦公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周懷謹坐在后面，面前攤著林奇上周提交的項目否決意見書。
“你這個否決意見我看了三遍。”周懷謹說，“邏輯上沒問題，數據上也沒問題，但你忽略了一個因素——人的因素。這個項目的創始人是**欽點的，**跟他的父親有十幾年的交情。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數據來解決的。”
“如果這個項目他自己也認為不靠譜，但因為私人關系必須要投，那應該由他來親自跟我說?！?br>“林奇，你這種思維方式遲早會出問題。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情需要變通?！?br>“我不是非黑即白，我是不在邏輯不通的地方強行變通?！?br>周懷謹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今晚的晚宴你必須參加。**的一個老朋友從**過來，點名要見投資團隊。”
林奇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任何不符合常理的****背后，一定有不符合常理的利益訴求。他沒有深想下去——信息不足的時候過度推理只會徒增干擾，等見到人自然就知道了。
晚宴設在城東一家極其低調的私人會所。門臉小得你走過十次都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林奇換了一身相對體面的衣服——干凈的純白Polo衫，深色休閑褲，白色運動鞋——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依然格格不入，因為其他人都穿著定制西裝。
會所內部別有洞天。中式庭院的格局，回廊曲折，假山流水，燈光被精心設計過，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地凸顯了空間的質感和主人的品味。服務生領著林奇繞過兩座太湖石，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一間被竹林環繞的茶室。
茶室里坐了五個人：李鶴亭、周懷謹、兩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還有下午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
她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真絲長裙，外面披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整個人的狀態跟下午判若兩人——那時候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鋒利但不外露；現在坐在那里品茶，姿態舒展，像在自己家里一樣自在。
“林奇來了?！崩铤Q亭笑著招呼，“坐。介紹一下，這位是顧云深顧先生，**顧氏資本的掌門人。這位是沈硯清沈先生，資深投資人。這位是顧先生的女兒，顧望舒?！?br>林奇的目光在顧望舒臉上停留了一秒。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從未見過他。他心下了然，客客氣氣地跟每個人打了招呼，在李鶴亭對面的位置坐下。
顧云深六十出頭，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灰色的棉麻襯衫，手腕上戴著一串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小葉紫檀。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有一種溫潤但是不容忽視的穿透力——像一把被厚綢緞包裹的刀刃，不扎人但足夠鋒利。
“林經理看著很年輕?！鳖櫾粕钚χf，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
“三十二，不年輕了?！?br>“在投資行業三十二歲確實算年輕。我聽**說你業績非常好。”
林奇看了李鶴亭一眼。李鶴亭正在微笑，那笑容得體而真誠，看不出任何破綻。林奇收回目光說：“運氣好趕上了幾個好項目。”
“運氣是能力的另一種表達方式?！鳖櫾粕钫f，語氣隨意但措辭精準，“有能力的人更容易識別并抓住運氣，所以在外人看來他總是運氣好?！?br>林奇覺得這個人說話很有意思。他用的每一個詞都像是在一大堆候選詞匯里仔細篩選過后挑出來的最合適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