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邊搭了個棚子住下了。后來慢慢來人，慢慢成了村落。
他說祖上出過一個進士，在朝中做過官，告老還鄉后在村里修了祠堂，立了二十一條禁律。
他說**時候村里來過一個地質隊，說是要勘探礦藏，住了半個月，走的時候好幾個人不愿意走了，說山下的日子沒意思，不如在山里待著。
他還說六十年代來過一隊***，要砸祠堂、破四舊。帶隊的那個年輕人進村第二天就忘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在村里住了一個星期，最后被同伴架走的。
陸沉把這些全錄了下來。
第二天上午，他去找了村里第二號人物——八十二歲的趙婆。
趙婆住在村尾，一個人，養了七八只貓。陸沉剛提了個開頭，趙婆就把他打斷了。
“你聽姜禿子說的？”趙婆把姜公叫姜禿子，“他那張嘴，十句里有九句是編的。”
“怎么說？”
“咱村不姓陳，姓趙。我趙家的姑娘嫁進這村的時候，嫁妝就是這整條溝的地契。陳家是后來逃難來的，管我們趙家借的地。祠堂也是趙家修的，什么陳家的進士，那是陳家后來編的族譜上硬寫的。”
陸沉愣了：“那姜公說的全是反的？”
“反的？也不是全反的。”趙婆想了想，“那口枯井確實是最早的，這個不假。禁律也是最早就有，不是哪個進士定的。但誰定的，沒人知道了。”
“那二十一條禁律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的？”
趙婆瞇著眼睛想了想：“我小時候就有了。我奶奶說她小時候也有了。再往前，就不知道了。”
“最老的那條禁律是什么內容？”
趙婆突然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一下一下摸著身邊那只花貓的背，摸了好一會兒。
“你去找**問吧。”她終于說，“這事我說不清楚。”
“**是誰？”
“村東頭那個老賬房，九十多了，眼睛看不見了，但腦子清楚。這事他能說清楚。”
陸沉道了謝，起身要走。
趙婆在他身后補了一句：“但他說的，你也別全信。”
陸沉轉身看她。
趙婆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這村子里每張嘴里都有一套祖宗，你說誰的才是真的呢？”
4 禁律是活的
**不瞎。
他本名叫趙存禮，今年九十四，年輕時是方圓百里最好的賬房先生。眼睛是七十歲那年突然看不見的，大夫說是白內障，但村里不通電，做不了手術，就一直這么瞎著了。
陸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屋檐下剝毛豆。手法很利索，完全不像看不見的人。
“你是山下派來的？”趙存禮第一句話和姜公一模一樣。
陸沉這次學乖了：“我是來串門的。”
趙存禮停下剝毛豆的手，側了側頭，像是在辨認這個聲音有沒有聽過。
“串門的好。串門的不問來路，不問姓名，坐下來喝碗水就走。這種人活得久。”
陸沉搬了個小板凳坐下。
“我想問問禁律的事。”
“禁律二十一條，你想問哪條？”
“哪條都行。就想知道，最早是誰定的？”
趙存禮把毛豆放在旁邊的碗里，又摸了一顆，慢慢剝。
“沒人定的。”
“沒人定怎么會出來二十一條？”
“長出來的。”趙存禮說，“像樹長杈子一樣，一條一條長出來的。今天有人犯了什么事，過幾天就多一條禁律。明天有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