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毒------------------------------------------。,沈云錦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小桃披頭散發地跑進來,眼睛瞪得溜圓,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云錦姐姐!大事!傅將軍出事了!”,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么了?昨晚傅將軍從相府回去的路上,馬驚了,把他從背上摔了下來!”小桃比劃著,“聽說摔得不輕,右腿斷了,太醫院的人連夜去瞧了,說是沒有三兩個月下不了床!”,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她用的藥量,夠他躺半年。“那可真是不幸。”她語氣平淡,起身穿衣,動作不緊不慢。,覺得哪里不太對。府里別的丫鬟聽到這種事,哪個不是唏噓感嘆一番?傅將軍可是京城無數閨秀的夢中人,如今摔斷了腿,多少姑娘要哭濕枕頭呢。,就像聽到了今天伙房吃什么菜一樣,沒有任何波瀾。,終究沒敢多問。,和從前那個木訥好欺負的丫頭,簡直像是兩個人。,沈云錦照例去后廚當值。,見了她就繞著走,連正眼都不敢看她。昨兒沈云錦去領柴火,王嬤嬤二話不說就批了,還多給了兩捆上好的松木,把旁觀的丫鬟們看得目瞪口呆。——王嬤嬤那條胳膊,這兩天怕是還沒好利索。,該干什么干什么,手腳利落,話不多,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這潭死水下面,暗流涌動。
辰時剛過,前院又傳來動靜——相爺沈克召見了府中所有管事,說是要徹查昨日大小姐藥中被投毒一事。
沈云錦在后廚燒火,隔著幾重院子都能聽見那邊的雞飛狗跳。
“查唄,”王嬤嬤在灶臺邊剔牙,一臉幸災樂禍,“反正跟老娘沒關系。”
沈云錦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沒有說話。
火光照亮她的臉,半邊明半邊暗,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面具。
午時過后,消息又傳出來了。
查了一天,什么都沒查出來。
接觸過那碗藥的人有三四個,每個人都矢口否認,翻遍了她們的住處也沒有找到天花粉的痕跡,這事只能不了了之。
沈婉寧氣得砸了一套茶具,沈克也臉色鐵青,但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拿這些下人怎么樣。
“小姐息怒,”秋月在簾子外面勸,“身子要緊。”
簾子里面傳來沈婉寧壓抑的啜泣聲。
沈云錦站在廊下,手里端著一碗新熬好的藥湯,面無表情地聽著。
她知道查不出來。
能在相府里混到有資格在藥里下毒的人,怎么可能會留下把柄?
但她不急。
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
“藥來了。”沈云錦端著藥碗走進內室。
沈婉寧紅腫著眼眶看她,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昨日若不是這個丫鬟,她可能已經小產血崩,一尸兩命。
“放下吧。”秋月接過藥碗,照例先嘗了一口,才端給沈婉寧。
沈婉寧接過藥碗,卻沒有急著喝,而是看著沈云錦:“你以前在哪個院當差?”
“后廚燒火。”沈云錦答。
沈婉寧怔了怔。
一個燒火丫鬟,能識破天花粉,能說出天花粉的藥性,能開方配伍?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這里面有問題。
但她沒有追問。
在這座相府里活下來的第一條準則——不該問的,別問。
“你以后調到我這里來。”沈婉寧放下藥碗,“秋月,你去跟王嬤嬤說一聲,沈云錦從今日起,是我的貼身丫鬟。”
秋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對上沈婉寧不容置疑的目光,到底還是咽了回去,低頭應是。
沈云錦屈膝行禮:“謝大小姐。”
面上恭順,眼底卻是一片冷然。
貼身丫鬟。
前世,她身邊的貼身丫鬟碧落,是沈婉寧安插的眼線。那一世,她什么都沒察覺,傻乎乎地把碧落當親妹**。
這一世,**輪流轉。
沈婉寧把她調到自己身邊,打的什么算盤?
是真的感激她的救命之恩,還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
不管哪一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終于進了相府的內院,站到了權力的邊緣。
這一天來得比她預想的要快。
搬進內院的當天下午,沈云錦就在院子里遇到了一個熟人。
碧落。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圓臉杏眼,一笑兩個酒窩,梳著雙環髻,穿著粉色比甲,整個人看起來甜得像剛從蜜罐子里撈出來的。
前世,沈云錦第一次見到碧落的時候,也是這么覺得的。
那時候碧落剛被調到她的院子,怯生生的,說話細聲細氣,做事卻格外利落。她對她好,把她當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著給她。
結果呢?
沈家被抄的那天,碧落是第一個跳出來指證她“私通外敵”的人。
在公堂上,碧落一邊哭一邊說自己“被小姐脅迫,不得已才幫忙傳遞消息”,聲淚俱下,感人肺腑,連審案的官員都紅了眼眶。
而沈云錦跪在堂下,聽著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丫鬟把自己的罪名一條一條坐實,只覺得荒誕。
可笑她活了十六年,連身邊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你是新來的?”碧落歪著頭看她,笑盈盈的,“我叫碧落,伺候大小姐三年了。你呢?”
沈云錦看著她笑靨如花的臉,心下微哂。
三年。
也就是說,前世碧落被派到她身邊的時候,已經在沈婉寧跟前伺候了整整四年。
四年的忠心,足夠沈婉寧信任她了。
“我叫沈云錦。”她淡淡地應了一句,沒有多余的表情。
碧落眨了眨眼,總覺得這個新來的丫鬟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讓人后背有些發涼。
但她沒有多想。在這座相府里,誰還沒點脾氣呢?
“那我帶你去看看你的住處吧,”碧落笑著拉起她的手,“就在我院子隔壁,咱們以后就是鄰居啦!”
沈云錦沒有掙開她的手,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前走。
碧落的手很軟,很暖,掌心有一點薄汗。
前世,她也這樣牽過碧落的手。
那雙手,端過她熬的湯,梳過她散亂的發,最后也遞上了把她推入深淵的那份證詞。
“姐姐的手好涼,”碧落回頭看她,“是不是身子不好?我認識一個在藥房當差的,回頭讓他給你開幾副補藥。”
“不必了。”沈云錦抽回手,不冷不熱地道。
碧落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笑了笑,不再多話。
住處是一間朝南的小廂房,陳設簡單,但比柴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桌上還擺了一盆水仙,綠瑩瑩的,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這是大小姐特意吩咐給姐姐準備的,”碧落在旁邊笑道,“姐姐有福氣,大小姐可不是對誰都這么上心的。”
沈云錦環顧四周,點了點頭:“替我謝大小姐。”
“姐姐放心,”碧落拍了拍**,“我一定把話帶到。”
她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又探回頭來:“對了姐姐,晚膳的時候大小姐讓你去前廳伺候,說是來了客人。”
“什么客人?”
“好像是鎮國公府的人。”碧落說完就走了。
鎮國公府。
沈云錦的眉頭微微一動。
鎮國公顧衍之,開國功臣,手握三十萬大軍,是當朝最有實權的武將。他只有一個兒子,體弱多病,常年養在京郊的莊子上,從不參與朝堂之事。
鎮國公府的人來相府做什么?
晚膳時分,沈云錦換了一身干凈的青布衣裳,跟著碧落來到前廳。
廳中已擺好了膳食,沈克坐在主位,沈婉寧坐在側席。客位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鴉青色的綢袍,面容方正,舉止沉穩,周身透著一股武將才有的凜然氣度。
沈云錦端著茶壺進去添水,目光在那人臉上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數。
這是鎮國公府的管事,姓趙,人稱趙先生。前世她曾見過此人一面,是來給顧家小世子求醫問藥的。
“趙先生此來,不知有何貴干?”沈克舉杯笑道。
趙先生拱了拱手:“相爺客氣了。實不相瞞,我家世子近日病情加重,京城的太醫們都看遍了,也不見好轉。我家國公爺聽聞相爺府上有一位精通醫理的丫鬟,特派在下前來求借。”
廳中的氣氛忽然安靜了。
沈克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婉寧放下了筷子,臉色微變。
精通醫理的丫鬟?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沈云錦。
碧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圓形。
沈云錦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添水。
她知道消息會傳出去,但沒想到傳得這么快。
是宋懷安。
一定是他。
昨日她把脈的事,只有宋懷安知道。那個老狐貍,嘴上說“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轉頭就把她賣給了鎮國公府。
“這……”沈克面露難色,看了沈云錦一眼,又看了看趙先生,“實不相瞞,這丫鬟確實懂一些醫理,但畢竟是下等婢女,粗陋不堪,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趙先生笑了笑:“相爺過謙了。宋御醫親自推薦的人,還能有錯?”
沈克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當然知道宋懷安的脾氣——那個人眼高于頂,等閑之輩根本不入他的眼。能被他親自推薦的人,絕不是“懂一些醫理”這么簡單。
可問題是,他府里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個丫鬟?
沈克看向沈云錦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這丫鬟面生得很,從前根本沒見過。他知道府里的下人一群一群的,他從不過問,但一個能讓宋懷安親自開口推薦的人,怎么可能一直默默無聞?
“你過來。”沈克朝她招手。
沈云錦放下茶壺,走上前去,屈膝行禮。
沈克上下打量著她——面色蠟黃,身量單薄,穿著最普通的青布衣裳,頭上連根銀簪都沒有。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出眾的地方。
“你懂得醫理?”沈克問。
“略知一二。”沈云錦低著頭。
沈克皺眉:“誰教你的?”
“家母留下的一本醫書,奴婢自己學的。”
“***是何人?”
“早已過世,奴婢記不太清了。”
沈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丫頭說話滴水不漏,問什么答什么,但每一個答案都像是一堵墻,讓他什么都查不出來。
趙先生倒是很有耐心,笑呵呵地坐在旁邊,看沈克盤問丫鬟,也不催促。
“相爺,”他終于開口,“我家世子病得不輕,實在拖不得了。若是相爺同意,在下今日就把人帶走,三日后歸還。”
沈克咬了咬牙。
鎮國公府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既然趙先生開口了,”他嘆了口氣,“那便帶去吧。”
“多謝相爺。”趙先生站起身,朝沈云錦拱了拱手,“姑娘,請吧。”
沈云錦看向沈克,沈克朝她擺了擺手。她又看向沈婉寧,沈婉寧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留戀,有不安,還有一絲說不清的……
嫉妒?
沈云錦垂下眼,跟著趙先生走出了相府的大門。
門口的馬車已經備好了,黑漆平頂,車簾是深藍色的厚緞,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排場。
“姑娘請上車。”趙先生親自掀開車簾。
“多謝。”沈云錦彎腰上車,動作不卑不亢。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云錦坐在車里,閉目養神。
她在想一件事。
宋懷安為什么要幫她?
不,不是幫她。
宋懷安那種人,無利不起早。他把她推薦給鎮國公府,一定有他的目的。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還有,鎮國公府的小世子,到底得的什么病,讓京城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
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城東一座大宅前停了下來。
沈云錦掀開車簾,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氣派的府邸——朱漆大門,石獅一對,門楣上懸著“鎮國公府”四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頗有氣勢。
趙先生引著她穿過前廳、穿堂、游廊,一路往后院走。
府中的景致比相府更加開闊大氣,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小橋流水,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高墻深院,處處透著武將世家的剛硬氣質。
“姑娘稍等。”趙先生在一座院門前停下腳步,先進去通報了。
沈云錦站在院門外等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墻上爬滿的常春藤,忽然聽見墻內傳來一陣激烈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又急又烈,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我說了不吃藥!都給我滾!”
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戾氣。
沈云錦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聲音……
她總覺得在哪里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世子爺,”趙先生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國公爺請了一位精通醫理的姑娘來給您看診,您就讓——”
“我說了不看!”那聲音更大了,帶著幾分歇斯底里,“什么**姑娘,老子不需要!滾!”
緊接著是瓷器摔碎的聲音,然后是趙先生的嘆息聲。
院門開了,趙先生走出來,一臉無奈地看著沈云錦:“姑娘見笑了。世子爺脾氣不太好,今日怕是看不了了。要不姑娘先在府里住下,改日再……”
“不必。”沈云錦淡淡道,“讓我進去。”
趙先生一愣:“姑娘,世子爺正在氣頭上,你進去恐怕——”
“治病不是請客吃飯,沒有什么‘改日’。”沈云錦說著,已經推門走了進去。
趙先生張了張嘴,想攔,但不知怎的,看著這個姑娘筆直的背影,竟說不出一句阻攔的話。
院中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碎瓷片、藥渣、翻倒的痰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一個年輕男人半靠在廊柱上,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中衣,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瘦削而蒼白的胸膛。他的臉上沒有戴任何遮攔,五官分明,眉眼銳利,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依然能看出幾分昔日俊朗的影子。
他的嘴唇上沾著血跡——剛咳出來的。
看到沈云錦走進來,他的眼神驟然凌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沈云錦沒有滾,也沒有停下腳步。
她徑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搭他的脈。
“你——”他抬手就要打掉她的手,但手抬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面前的這個丫鬟,正用一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畏懼,沒有同情,甚至沒有審視。
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老熟人。
“你的脈象浮而無力,舌苔黃膩,咳血已經有三日了吧?”沈云錦收回手,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這是肺癆,不是普通的傷寒。之前的太醫都按傷寒治,藥不對癥,越治越重。”
年輕男人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震驚。
“你、你怎么——”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沈云錦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的左肋下面應該還有一個舊傷,是刀傷,傷了肺葉,才會反反復復地咳血。這個傷,至少有五年了。”
年輕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面前這個穿著青布衣裳、面色蠟黃的丫鬟,像在看一個鬼。
五年前的舊傷。
除了他的師父和已故的母親,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可她是怎么看出來的?
只是搭了一下脈,就知道得這么清楚?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沈云錦垂下眼,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一個剛好能治好你的人。”
她從袖中取出那本殘破的醫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年輕男人低頭看去,瞳孔再一次收縮。
那一頁上畫著的,正是他左肋下那道傷疤的形狀。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精彩片段
小說《棄女扶搖》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繁花次第開”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云錦傅鳴淵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一碗熱水的重量------------------------------------------,入目是一片昏黃的燈光和斑駁的土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她自己的血。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人用木棍狠狠敲過。她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觸到一塊粗糙的布條,胡亂纏在頭上,已經洇透了。。,讓她瞬間清醒過來。,牽動全身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這點疼算什么呢?比起前世那一劍穿胸的冰冷,比起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