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而泛白。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背后的空氣帶著他的體溫，還有那股熟悉的、極淡的雪松須后水味道——我曾無數次在電梯的狹小空間里，偷偷吸入的味道。
現在，這味道讓我胃部痙攣。
我用了大概兩秒鐘，才找回對身體的控制，盡量自然地松開手指，甚至讓肩膀微微垮下來一點，做出疲憊的姿態。然后，我轉過身，抬起頭。
周嶼就站在我椅子后面，不到半米的距離。他微微彎著腰，手撐在我的椅背上，鏡片后的眼睛看著我，帶著詢問，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探究。辦公室里慘白的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眼窩投下淺淺的陰影。
“排查‘聆音’昨晚的一些冗余數據波動，”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啞，但還算平穩，“白天怕影響主業務，就這會兒來看看。周總您怎么也回來了？”
“落了一份文件。”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我亮著的屏幕，上面還開著數據診斷工具的界面，旁邊是復雜的系統日志。“怎么樣？找到原因了嗎？”
“還沒，可能只是臨時性的網絡抖動。”我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扯動嘴角，試圖做出一個無奈的苦笑。“‘聆音’越來越像人了，連鬧脾氣都學會了。”
他笑了，眼角的細紋微微漾開。這個笑容曾經讓我心跳加速，此刻卻讓我脊背發涼。“是啊，畢竟投入了這么多。”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你也別太拼，身體要緊。走吧，正好我也要下樓，一起？順便……請你吃個宵夜？我知道有家粥店，這個點還開著。”
邀請來得自然又隨意，像一個上級對得力下屬的體貼。我卻從里面聽出了一絲別的味道。他在觀察我，用一種看似溫柔的方式。
“好啊。”我聽到自己說。關掉屏幕，拔下U盤——動作盡量放慢，顯得從容不迫。U盤滑進口袋，貼著大腿的皮膚，冰涼一片。
粥店在兩條街外，一個安靜的角落。這個時間，只有我們一桌客人。他點了生滾魚片粥和幾樣清淡小菜。氤氳的熱氣升騰起來，隔在我們之間。
“最近壓力很大吧？”他用勺子輕輕攪動自己面前的粥，“我看你數據訪問的記錄，有點……頻繁。不只是‘聆音’，還有一些邊緣系統的日志。”
來了。我捏著瓷勺的手指收緊，指腹感到灼熱的溫度。粥的香氣鉆進鼻子，卻勾不起絲毫食欲。“嗯，想多看看底層數據流，找找‘聆音’情緒模擬不穩定的根源。”我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可能方法有點笨，權限也不夠，到處碰壁。”
“不是你的問題。”他停下動作，看著我，眼神在熱氣后顯得有些模糊，“‘涅槃’上線前，公司對數據安全的管控提到了最高級別。有些區域，連我都不能隨意進出。”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聽起來沉重而真誠，“你知道，這個項目，賭上了公司未來十年的命運。太多眼睛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他的話像柔軟的繩索，一圈圈纏繞上來。是解釋，是提醒，還是警告？
口袋里的手機，就在這時，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我低下頭，借著桌布的遮擋，快速瞥了一眼。
鎖屏界面上，只有一句來自陌生號碼（不，是來自空號）的短信，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他在撒謊。他的心率在加速。”
我猛地抬眼，看向對面的周嶼。他正用紙巾擦嘴角，動作優雅，神色如常。但他放在桌邊的那只左手，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我看向他的脖頸側面，在襯衫領口上方，動脈的位置。燈光昏暗，看不真切。
“怎么了？”他察覺到我的目光。
“沒什么，”我低下頭，喝了一大口粥，燙得舌尖發麻，“有點累。”
后半程，我們沒再聊工作。他說起最近上映的一部電影，說起大學時的趣事，聲音溫和，態度懇切。我配合地聽著，偶爾點頭，微笑。腦子里卻像有兩個我在激烈撕扯：一個沉溺在他難得的溫柔和親近里，心臟酸軟；另一個，則被手機屏幕上那句話和口袋里的U盤，凍得瑟瑟發抖。
他送我到我租住的舊公寓樓下。夜風很涼，吹得路邊的梧桐葉子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