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我就覺得日子沒那么長了。
我以為，我漫長的妖生又要恢復冷清，直到妖力消散。
但現在——
我在四面透風、屋頂漏雨的茅草屋里，跟兩個長得像桑娘的小團子大眼瞪小眼。
第三章
桑**女兒叫穗兒，五歲。
兒子叫鐵蛋，一歲多。
我在屋里站著，不知道該干什么。
穗兒躺在破床板上，氣若游絲。
「母親，您快給鐵蛋喂奶吧，他要**了。」
我低頭看自己。
我只是把老樹根子，套了層桑娘的皮。
我連樹汁都快干了，哪來的奶。
鐵蛋在旁邊「嗚嗚」地叫，手指頭都快嚼爛了。
我琢磨了半天，出了門。
說來也奇怪。
以前我離不開老槐樹方圓十丈，往遠了就散。現在連村后的深山都進得去。
大概是桑娘的身體在替我走路。
只是她這身子太弱了，走幾步就喘，爬個小坡都哆嗦。
我顯出真身——一團烏黑的老樹根，在林子里穿行。
找到一頭正在喂崽的母山羊，把它哄暈了，擠了一竹筒奶。
拿回去，湊到鐵蛋嘴邊。
鐵蛋兩只眼本來是灰蒙蒙的。
奶一碰到嘴唇，眼珠子突然亮了。
一竹筒奶，眨眼功夫喝得底朝天。
穗兒也餓。
我翻遍了灶臺，水缸底下刮出巴掌大一捧碎米粒。
不夠吃，得有菜。
我去屋后的田埂上扯了把野草，又在河邊摸了兩條小魚。
回來把草和魚一股腦丟進鍋里，加水煮。
煮好了，端給穗兒。
「吃。」
穗兒爬過來，捧著碗就往嘴里塞。
嚼了兩口，吐出來。
「嘔——」
我問：「不能吃？」
穗兒流著眼淚，說：「能吃，母親，能吃的。」
她又哭，又吃，又吐。
邊哭邊嚼邊干嘔。
下午更慘。
姐弟倆上吐下瀉，渾身燙得跟火盆似的。
這也太難為我這老樹樁了。
**章
說來奇怪。
我這樹妖最是無能，在六界里屬于最下等的死物。
不比狐仙能迷人，不比蛇精能修真。
按理說，我附身不了人。
可現在我不但附了桑娘的身，還跟這具**十分吻合。
就好像她天生就愿意接納我。
樹根嵌進骨頭，樹脈穿過經絡，契合得沒有一絲排斥。
短時期內，我學會了抱娃、哄睡、挑水、劈柴這些活計。
體驗很新鮮。
可穗兒跟鐵蛋等不了我慢慢摸索。
既附了桑娘的身，就替她好好把孩子養大吧。
在穗兒又一次把我煮的東西吐得滿床都是之后，我認清了一個事實。
我不會做飯。
得找人教。
隔壁住著戶人家，男人外出做工去了，只剩個馬嬸在家。
我一進她家院子，她養的大黃狗從窩里躥出來，沖我狂吠了兩聲。
然后夾著尾巴跑了。
「誰啊？」
馬嬸從屋里出來。
她看見我，臉一下子就白了。
眼皮一翻，人直挺挺地朝后倒。
我伸手扶住她。
掐了掐人中。
她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我的臉貼在面前，又昏了過去。
我耐心等著。
她醒了。
一看到我，又昏了。
就這么反復了三四回，她總算不昏了。
改成了一邊往后縮一邊拿掃帚頂著我。
「桑娘啊，你你你可不是我害死的！」
「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你男人！」
「我也是個苦命的女人，男人不在家，上拉下扯好幾個孩子——」
「你別怪我當初不幫忙，誰知道姓周的下手那么重，愣是把人活活打死了啊！」
我沒理會她說的這些。
蹲下身，一粒一粒撿起她慌亂中撒在地上的米。
這米可金貴了。
在桑娘家里，半碗碎米是一家人三天的口糧。
馬嬸見我不但沒撲上來，反倒蹲那兒撿米，一臉困惑。
我撿完了米，站起來，朝她走了一步。
她的眼皮又開始翻。
我趕緊抱住她的腰，掐人中。
「別暈。」
「先教教我怎么做飯。」
第五章
馬嬸哆哆嗦嗦生了火，小心翼翼淘米下鍋。
她不敢回頭，肩膀縮得跟鵪鶉似的，整個人恨不得鉆進灶臺里。
我蹲在旁邊，看得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