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年少心事
第二天雨停了，天依舊灰蒙蒙的，沒有放晴，空氣里滿是雨后潮濕的清冷氣息。
林晚周末不用出門，在家待了一整個上午，收拾堆積了很久的舊東西。
衣柜最底層，壓著一個陳舊的紙箱，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是她從高中就一直保留下來的舊物，這么多年搬過幾次房間，從來沒舍得丟掉。
她蹲在地上，輕輕把紙箱拖出來，用紙巾擦掉表面的灰塵，緩緩打開。
里面堆著泛黃的筆記本、舊課本、褪色的書簽、還有一些不起眼的小零碎，全是年少時光留下的痕跡。
指尖輕輕拂過那些舊物，像輕輕觸碰回不去的歲月。
她慢慢翻著，從最底下翻出一個普通的牛皮筆記本，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邊角卷了起來。
這是她高中時的隨筆本，不寫作業，不寫作文，只悄悄寫自己的小心思，寫藏在心底的情緒，寫不敢說出口的暗戀。
翻開本子，紙頁微微泛黃，字跡青澀稚嫩，帶著少女獨有的細膩和靦腆。
翻到中間一頁，字跡輕輕淺淺，寫著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今天和陳嶼一起放學，走在梧桐道上，風很好，天色很好，身邊的人也很好。希望這條路，可以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林晚的指尖停在那行字跡上，心口輕輕發悶。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當年小心翼翼寫在本子里的心愿，終究沒能如愿。
那時總希望和他同行的路慢一點，如今卻連并肩走路，都成了奢侈。
她繼續往下翻，里面零零散散，記了很多關于他的細碎小事。
記他某次幫自己撿過掉落的書本，記他某次下雨天默默遞過來的傘，記他安靜沉默的側臉，記他不輕易流露的溫柔。
全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旁人看了不值一提，卻被她認認真真，一筆一劃記在了本子里，珍藏了許多年。
年少的喜歡，從來都盛大又卑微。
不敢宣之于口，只能藏在紙筆里，藏在細碎的日常里，藏在無人知曉的心底。
紙箱底下，還壓著一支黑色中性筆，筆桿已經有些老舊，是當年陳嶼不小心落在她課桌里的，她一直沒舍得還，悄悄留到了現在。
那時候總覺得，能留住一點和他有關的小東西，就好像留住了一點年少的時光，留住了一點渺茫的念想。
她把筆握在手里，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筆桿，思緒飄回高中的教室。
那時候教室里總是很吵，課間喧鬧，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樹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低頭做題，側臉干凈清冽，陽光落在他發梢，溫柔得不像話。
那是她整個青春里，最難忘的一幅畫面。
明明近在咫尺，目光卻只能悄悄遠遠望著，不敢多看，不敢打擾。
房門被輕輕敲響，媽媽在外頭喊她：“晚晚，中午想吃點什么？我去買菜。”
林晚回過神，把筆記本和筆輕輕放回紙箱，蓋好蓋子，重新塞回衣柜最底層。
那些年少心事，只適合安安靜靜藏在舊物里，不適合拿出來翻看，更不適合打擾現在的生活。
她起身走到門口，應聲回道：“隨便做點就好，我都可以。”
媽媽推門進來，看了眼亂糟糟的房間，隨口說道：“昨天下雨，看見陳嶼送你到樓下了，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倒是還能偶爾碰面，挺好的。”
林晚心里一緊，面上卻裝作平靜，淡淡應道：“就是剛好遇見，順路而已。”
媽媽沒察覺她的異樣，自顧自說著：“陳嶼那孩子性子穩，人也踏實，從小就懂事，可惜你們倆太熟了，反倒像兄妹一樣。”
像兄妹一樣。
這四個字輕輕落在耳朵里，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一下心口。
是啊，在旁人眼里，他們只是同巷長大的鄰居，像兄妹一樣親近，又像普通舊識一樣疏離。
沒人會想到，她在這份 “兄妹情誼” 里，藏了多少年不敢言說的暗戀。
也沒人會知道，她有多不甘心只做他的故人，只做他眼里普通的鄰里。
可現實就是這樣，身份定格在了年少的初識，關系定格在了客氣的疏離，再也沒法往前跨一步。
媽媽出門買菜后，房間又恢復了安靜。
林晚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迎面吹來潮濕的風，帶著老巷草木的清冽氣息。
望著樓下空蕩的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