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自己:她逃離了這么多年,到底在逃離什么?
她以為自己逃離的是古鎮的閉塞,是做筆的枯燥,是外婆的期待。可到最后才發現,她逃離的,其實是自己的根。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了敲門聲,還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試探,喊著:“師傅?師傅在家嗎?”
蘇硯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出西廂房,往大門口走去。
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里提著一個竹籃子,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里帶著幾分忐忑。看見蘇硯,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紅了,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硯丫頭?真的是你回來了?”
蘇硯也認出了他。是王貴生,外婆唯一的徒弟,她要喊一聲王叔。
王叔比外婆小二十歲,十幾歲就跟著外婆學做湖筆,跟著外婆學了一輩子,外婆去世的時候,他是哭得最傷心的人。蘇硯離開古鎮之后,就再也沒見過他,沒想到,七年過去了,他老了這么多。
“王叔。”蘇硯喊了一聲,鼻子又酸了。
“哎,哎!”王叔趕緊應著,走進院子里,上下打量著她,“我聽物業的老張說,你回來了,我就趕緊過來看看。丫頭,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你外婆這作坊,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蘇硯把王叔讓進堂屋,給他倒了杯水。王叔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堂屋,嘆了口氣:“這三年,我每個月都過來看看,幫著掃掃院子,修修樹枝,可我不敢進作坊,你外婆當年交代過,作坊里的東西,除了你,誰都不能碰。前幾天下大雨,我就知道要出事,跟老張說了好幾次,讓他趕緊給你打電話,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王叔,謝謝您。”蘇硯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要不是您,這院子怕是早就不成樣子了。”
“謝什么,”王叔擺了擺手,眼神里帶著傷感,“我跟著師傅學了一輩子手藝,師傅待我像親兒子一樣,她走了,我守著這院子,是應該的。只是可惜了師傅一輩子的心血,這三年,作坊里的好多東西,都受潮了,我看著心疼,卻又沒辦法。”
他說著,看向蘇硯,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忐忑:“丫頭,你這次回來,是打算長住,還是……只是回來看看?”
蘇硯沉默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回來把老宅收拾一下,把被水泡壞的東西處理好,然后就把老宅賣掉。上海的房租太貴,她手里的錢撐不了多久,賣掉老宅,能拿到一筆不小的錢,足夠她在上海重新開始。
可現在,看著外婆的作坊,看著王叔期待的眼神,她突然說不出“賣掉”這兩個字了。
王叔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眼神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上海有大好的前程,看不上這做筆的手藝。當年你不肯學,師傅嘴上不說,心里一直都遺憾得很。她走之前,還跟我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蘇家的湖筆手藝傳下去,別斷在她手里。”
他說著,從帶來的竹籃子里,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慢慢打開。
紅布里包著一支毛筆,筆桿是老湘妃竹做的,帶著天然的淚痕花紋,溫潤光滑,筆頭是潔白的宿純羊毫,鋒穎飽滿,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筆。
“這是師傅走之前,最后做的一支筆。”王叔的聲音有些哽咽,“她那時候已經病得很重了,手都抖了,還是硬撐著,花了三個月,做了這支筆。她說,這支筆,是給你做的,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愿意回來學做筆了,就把這支筆交給你。她說,她相信,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蘇硯看著那支筆,眼淚再一次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著那支湘妃竹筆桿,上面還留著外婆手的溫度,仿佛外婆就坐在她身邊,笑著看著她,跟她說:“硯丫頭,回來就好。”
那天晚上,王叔走了之后,蘇硯一個人坐在堂屋里,看著那支筆,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拿出手機,刪掉了手機里存著的、準備發給中介的、關于老宅出售的信息。
她決定留下來。
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她終于明白,外婆留給她的,從來都不是一座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新城島的傅唯”的優質好文,《青石板上的筆魂》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蘇硯外婆,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第一章 歸鄉的梅雨2020年的上海,梅雨季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連綿的雨絲裹著消毒水的味道,從逼仄的出租屋窗戶縫里鉆進來,落在蘇硯攤開的簡歷上,暈開了“文物修復師”那幾個字的墨跡。她伸手抹了一把紙面,指尖沾了半濕的墨漬,像極了她此刻的人生——原本清晰規整的軌跡,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沖得七零八落。三天前,她供職的拍賣行正式宣布解散線下部門,作為部門里最年輕的修復師,她成了第一批被裁掉的人。HR把解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