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紙上的手。那只手以前教我換發條，現在像按著一塊傷口。
“你會給我，還是會等到沒人逼你時再給我？”
他的臉白了一下。
市場外傳來短促喇叭聲。黑色轎車啟動，慢慢開走。
陳警官的車停在對街。他沒有下車，只把車燈閃了一下。
我轉身要走，許銘川拉住我的袖口。
這一次，他用了力。
“小禾，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看著他的手。七年前他也這樣拉過我，在公園警戒線外，說別沖進去。
那時候我掙開了。
現在我也掙開。
“那就別站在他們那邊。”
我把這句話留給他，也留給自己。
回店后，我把舊貨市場的照片、復寫紙殘片、**車牌尾號整理成材料。
陳警官說車牌可能是**，不能急著下判斷。
我說我只提交，不判斷。
他沉默片刻，說復核小組會在三日內決定是否調取物證。
三日。七年后，終于有一個可以數的時間。
當天傍晚，我收到父親的信息。
他很少打字，發來的句子斷成幾截。
他說：**哭了一天。別回。
第二條：湯喝了嗎。
我把保溫桶打開，湯已經酸了。
我把湯倒掉，洗干凈桶，放到門口。桶蓋上有一個小凹坑，是周嶼小時候拿勺子敲的。
我給父親回：喝了。
發完，我坐在店里，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同時撒謊和追真相。
第二天，公園管理處官網撤下了舊版導覽圖。
我昨晚保存的盲區圖鏈接變成了“頁面維護”。
幸好我打印過一張。紙還熱的時候，我在上面用紅筆圈了廣播室、檢修廊、親子**。
劉正的名字出現在官網人員公示里。后勤主任，負責設施維護、外包合同和安全巡檢。
七年前，他是公園項目***。
項目***能接觸維修外包，也能解釋為什么施工圍擋擋住攝像頭。
我沒有去找他。我先去找廣播室退休值班員。
值班員姓何，大家叫何姨。她在公園附近賣早餐，攤上有一口老鋁鍋。
我排隊買豆漿，等人少了才拿出周嶼照片。
何姨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停在鍋邊。
“這孩子，我記得。”
我的呼吸卡住。“您見過他？”
她把豆漿遞給后面的人，低聲說：“照片我見過。那幾年**總來貼尋人啟事。”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卻也不是空話。
我拿出舊熊錄音。只放生日歌后的廣播試音。
何姨聽完，眉頭皺起來。
“這是老廣播室后墻聽見的。前門沒這么悶。”
“您確定？”
“確定。后墻那邊有個鐵皮通風口，聲音鉆進去，會帶回音。”
我把她的話記下，請她寫一份情況說明。
她立刻擺手。“我不寫。”
她看向路口。那里停著一輛公園管理處的小電瓶車。
“姑娘，我退休了。孫子還在公園旁邊***。”
我沒有逼她。我把紙收回去，只問：“當年試音時間固定嗎？”
何姨點頭。“周六下午兩次。十四點四十那次是給親子車。”
“有沒有臨時改過？”
她低頭舀豆腐腦，聲音幾乎被鍋氣蓋住。
“那天有人讓提前關后墻喇叭。我沒關成，鑰匙不在我這。”
我手指一麻，筆掉在桌上。
何姨把筆撿起來，塞回我手里。
“別寫我名字。”
我點頭。筆桿上沾了一點豆漿，黏在掌心。
回去路上，我不斷聽那十二秒錄音。
生日歌，電流聲，廣播試音，親子車鈴，最后還有很輕的一聲。
像鐵門被推上。
我把這聲截出來，發給陳警官。他回得很快：別再處理音頻，保留原文件。
我回：已備份，原件在你們那里。
他的電話隨即打來。
“復核小組同意調取物證柜留存物。”
我停在人行道中間。綠燈閃了三下，身后有人催我。
陳警官說：“明天上午九點，你可以作為家屬到場旁聽開封清點。”
旁聽，不是觸碰。
我說好，聲音卻發不出來。
掛斷后，我給母親發信息：明天開物證柜。你來嗎。
她沒有回。
夜里，許銘川來了修復店。他站在卷簾門外，懷里抱著一個紙箱。
我沒開門，只把小窗推開。
“你來干什么？”
他把紙箱舉起來。“店里舊賬。我翻出來的。”
我看著他肩上的水。雨不大，他卻像從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