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不能亂喝------------------------------------------，孟婆殿。。。是兩個。，抱著頭，聲音悶悶的，像是不敢哭太大聲。，哭得撕心裂肺，邊哭邊喊。“我殺了那么多人！我怎么能投胎！我不配做人！讓我下油鍋！下***！”，看向那個蹲在殿門口的鬼。，頭上扎著書生巾，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你是那個書生？”，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小生……小生不知道……小生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記得了……”。。，滿臉橫肉，光著的胳膊上還有沒洗干凈的舊血跡。：“你是**？”
**轉過頭，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老子殺了那么多人！老子憑啥投胎！你們這碗湯有問題！老子怎么什么都能想起來！”
吼完抱著橋欄桿繼續哭。
江白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忘了自己怎么死的。一個想忘但沒忘掉。
旁邊站著一個瘦小的鬼差，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
眼睛紅通通的，手里攥著兩塊竹牌。
小碗的聲音在發抖：“江判官……我、我把牌子貼反了……這碗湯該給書生的，那碗該給**的……我……”
說著說著也哭了。
牛頭站在旁邊，牛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扭頭看了江白一眼，又默默轉回去。
江白看著抱頭痛哭的三個鬼。
一個書生，一個**，一個小鬼差。
江白低下頭，打開手機備忘錄。
“別哭了。”他抬起頭，“一個一個來。”
他把手機攝像頭對準小碗。
“先把原始記錄給我看。”
小碗擦了擦眼淚，從袖子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
展開。
今天早上三個時辰內，孟婆殿的所有送湯記錄，全擠在一張紙上了。狂草字體，墨跡洇成一片，有些字連筆連得跟心電圖似的。
江白橫著看了一遍。
豎著看了一遍。
他指著紙上一行字：“這一行寫的什么？”
小碗湊過來看了一眼。
“辰時三刻，**，標準碗，送奈何橋左。”
“旁邊那個呢？”
“辰時三刻，書生，標準碗，送奈何橋左。”
江白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她。
“同一時刻，同一個位置，兩個人來領湯？”
小碗愣了一下。
“當時……當時奈何橋排隊排太長了，我在左邊發，右邊沒人管，所以大家都擠到左邊來了……**和書生差不多同時到的，我就隨手遞了兩碗……”
“隨手。”
小碗縮了縮脖子。
簾子后面傳來一個冷冰冰的女聲。
“隨手。”
簾子掀開，孟婆走了出來。
長發，素色長裙，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她沒看小碗，眼睛只落在江白身上。
孟婆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新來的判官。”
“江白。”
“聽說你有個表格，能管住發錯湯的事。”
孟婆把碗往江白面前一遞。
“喝。”
江白看了一眼碗里。琥珀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霜，冒著涼氣，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冰可樂。
他抬起眼皮：“這是什么？”
“補腦的。”
“……我沒腦損傷。”
“你那個表格，給我也做一個。”
江白：“……”
他接過碗。涼氣順著碗壁滲進手指，空氣中有一股很淡的藥草味，不難聞，反而隱隱讓人精神了一點。
孟婆轉身翻藥材去了，聲音從藥柜后面傳過來：“喝了再干活。”
江白端起來抿了一口。
涼的，微甜，入喉之后有一股很淺的暖流從胃里升上來。剛才在崔判官公堂上站了半天、又在奈何橋邊耗了這么久的疲憊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沖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電量。
64%。
變成了65%。
江白盯著屏幕上那個綠色的數字，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碗。
他抬起頭，朝著藥柜方向問：“充電湯？”
孟婆頭也沒回：“不是，就是普通的提神湯。你要充電湯得加雷擊木，那東西不好找，今天沒貨。”
“……行吧。”
江白把手機放桌上，打開Excel。
他扭頭喊了一聲：“小碗，把今天三個時辰內的所有送湯記錄，全給我報一遍。”
小碗擦了擦鼻子，拿起那卷皺巴巴的紙開始念。
江白手指在屏幕上敲。
辰時一刻，老嫗，標準碗，送奈何橋左。
辰時二刻，鐵匠，大碗，送奈何橋右。
辰時三刻，**，標準碗，送奈何橋左。
辰時三刻，書生，標準碗，送奈何橋左。
全部錄入完成，一共二十三碗。
孟婆從藥柜后面探出半個身子，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藥爐，眼睛卻一直沒從屏幕上移開。
孟婆挑了挑眉：“你這個……能干什么？”
“能看出問題。”江白把表格選中，點排序，“比如按時間排。”
二十三條記錄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
一目了然。
辰時三刻那兩行，**和書生，同時同地，同一個碗型。
江白指著屏幕：“這就是問題。沒有編號。每碗湯熬出來，沒有唯一的碗號。全靠手動登記，登記的時候又沒有復核。標簽貼錯就是貼錯，沒有第二個人檢查。”
孟婆停了一下蒲扇。
江白繼續敲屏幕，新建了一個“孟婆湯發放登記表”模板。
“以后每碗湯，熬出來先編號。湯號、領取鬼、送湯鬼差、時間、碗型、領取位置、確認簽字。每一列都得填。送之前，鬼差核對一遍，簽字確認。”
他把手機轉向小碗。
“你剛才說隨手遞了兩碗，如果當時有這張表，你還敢隨手遞嗎。”
小碗拼命搖頭，臉上的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
江白收起手機，轉向奈何橋的方向。
“案子還沒判完。先把那兩個鬼帶過來。”
牛頭大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和書生拎了回來。
**哭得滿臉鼻涕，嗓子都啞了：“我不投胎！我殺了那么多人！讓我下***！下十九層！”
書生也哭，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小生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輪回司的差爺問小生叫什么名字，小生答不上來……差爺說答不上來不給進……”
孟婆放下蒲扇，抬手指了指書生。
“你把他的湯喝了。他把你的湯喝了。兩個人的記憶換了個位置。”
書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孟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所以小生……小生其實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好人。”江白說，“你生前是秀才，教書育人，沒犯過事。功德檔案里記得清清楚楚。”
書生的眼淚又下來了，聲音發顫：“那小生為什么想不起來？”
“因為你喝了不該喝的湯。”
江白轉向**。
“你生前確實殺過人。但殺的是山匪，救的是被劫的村民。后來山匪報復，你一個**攔在村口，一個人攔了十幾個人。最后全村保住了，你死在村口。你的功德比罪孽大。”
**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我……救過人？”
“救過。功德檔案上寫著。”
**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蹲在地上，又哭了。
這次沒喊，眼淚順著臉上的橫肉往下淌，肩膀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江白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判決如下。第一，小鬼差小碗，送湯流程違規，記工作過失一次，罰抄孟婆湯發放登記表三百遍。第二，請孟婆重新給二位熬湯，書生灌**記憶消除湯，**灌書生記憶消除湯，各歸各位。”
小碗連連點頭，點得腦袋都快掉下來了。
書生也連連點頭，邊點邊擦眼淚。
**蹲在地上擦了半天鼻涕，甕聲甕氣問了一句。
“那個……我要不要也抄三百遍？”
江白看了他一眼。
“不用。”
孟婆放下蒲扇，去熬新湯。
掀簾子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江白一眼。
“那個登記表，發我一份。”
“……好。”
牛頭站在旁邊，牛臉上露出一種很復雜的神情，像是憋了很久終于忍不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江判官，您這個表格今天救了兩個鬼。”
他頓了一下。
“不對，三個。”
江白還沒來得及說話，手里的判官筆忽然震了一下。
低頭。
筆桿上“畫魂”兩個字旁邊，又多了一行小字。筆畫極淡，像剛刻上去的。
"已繪一。"
江白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兩秒。
什么意思？畫了一次？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忽然震了。
白無常："******！"
白無常："我們勾魂司這邊有點事想請你幫忙，改天你有空來一趟唄？"
江白正要回，又來了一條。
白無常："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就是最近有鬼差老加班，我和老黑都覺得不太對勁，想讓你幫忙看看。"
江白打了一行字："行，改天我去看看。"
放下手機，牛頭湊過來問：“江判官，接下來去哪？”
江白看了一眼電量。
65%。
比剛到孟婆殿的時候漲了1%，但比早上剛死的時候已經掉了2%。這么耗下去，天黑之前還是得找充電湯。
江白把判官筆插回腰間：“能去哪。回判官殿。今天的案子還沒錄入完。”
牛頭愣了一下：“還錄啊？您今天都判了三個案子了。”
“三個案子只是開始。”江白把手機揣回兜里，“積壓案件那個文件夾里還有兩千多件。”
“兩千……”
牛頭的牛臉上浮現出一種對數字的本能恐懼。
江白走出孟婆殿，往判官殿方向走去。
奈何橋上的陰風吹過來，帶著忘川水的潮氣。身后孟婆殿的藥草味漸漸淡了，前面判官殿的輪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越來越清晰。
牛頭跟在后面，嘴里還在念叨：“兩千多件……一天判三個……得判到什么時候……”
“所以才要用Excel。”
“一粒塞爾……”
江白沒糾正他。
手機在口袋里沉甸甸的。65%的電量。一支解鎖了“畫魂”的判官筆。一份剛建立的孟婆湯登記表模板。還有一個說“改天來看看”的勾魂司。
上班第一天。
三個案子。
兩千件待辦。
電量65%。
江白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