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鳴，百年好合。"
說完這句話，我的目光從沈芷柔嫁衣的裙擺上一掠而過。
沒有人注意到，在我寬大粗糙的袖**，我右手的指尖正捏著一小片緋紅色的蜀錦。
那是昨夜，母親生前的陪嫁嬤嬤劉媽媽，趁著夜色，從沈芷柔那件代嫁的翔鳳嫁衣內襯上，剪下來的一角。
上頭繡著八字命格和凰紋暗花。
他們要偷我的命，穿我的衣，坐我的位。
可這大楚的天凰氣運，不是一件偷來的嫁衣撐得住的。
"吉時到，請新娘上車！"
門外傳來司儀尖利的嗓音。
第三章
柳氏來了。
我正要跨出門檻，一只保養得宜的手攔在了我面前。
我的繼母，沈芷柔的親生母親，如今的鎮安侯正室夫人柳氏，穿著一身墨綠色團花褙子，滿臉慈愛地看著我。
"清漪啊，母親知道你心里委屈。"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身后跟著兩個粗壯的婆子，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這是母親特意讓廚房熬的安神湯，路途遙遠，你喝了好在車上歇著。"
我看著那碗湯。
"安神湯？"
柳氏笑了笑。
"你這孩子，母親還能害你不成？"
她拿起碗，湊到我面前。
一股濃烈的苦味直沖鼻腔，里頭混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辨不出的杏仁味。
是啞藥。
喝下去，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說不出一個字。
等到了北狄，嗓子啞了，人也廢了，縱有天大的冤屈也喊不出來。
我伸手接過碗，在柳氏期待的目光中，對著碗沿輕輕吹了吹。
然后手一松。
碗摔在地上，藥汁濺了柳氏一裙子。
"哎呀。"我說，"手滑了。"
柳氏臉上的慈愛維持了不到一息便裂開了。
她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小心？"她的聲音還是輕柔的，但眼底已經冷了下去。
我側身從她和兩個婆子中間走了過去，頭也沒回。
"不勞母親費心了。我嗓子好著呢，到了北狄，說不定還用得上。"
身后傳來柳氏壓低的聲音："攔住她，讓她把藥喝了。"
兩個婆子還沒邁步，院門外傳來劉嬤嬤蒼老的聲音："侯夫人，外頭北狄使臣催得緊，說再不上車就要闖進來了。侯爺讓快些。"
柳氏的腳步頓住了。
她到底沒敢在北狄使臣面前鬧出動靜。
"算了。"她拂了一下袖子，聲音冷下來，"一個嫁去蠻荒的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聽見了。
我沒回頭。
**章
侯府正門大開。
整條朱雀長街被儀仗隊和看熱鬧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名禁軍開道，一頂用金絲楠木打造、四角懸著鸞鳳宮燈的八抬鳳輿穩穩停在臺階下。
那是靖王府迎親的排場。
蕭衍翻身上了那匹棗紅色的御賜寶馬，回頭看著沈芷柔被一群人攙扶著，一步一步踏上鳳輿的腳踏。
滿街百姓跪地高呼，鑼鼓喧天。
而我，從侯府西角門被推了出來。
沒有鼓樂。
沒有送親的人。
一輛蒙著灰色粗布的騾車歪歪斜斜地停在墻根底下，車轅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頭發霉的木頭。
兩個北狄護衛騎在矮腳馬上，毫不遮掩地打量著我。
"上去吧，沈大小姐。"押送我的侯府管事老媽子在我背上推了一把。
我踩著松動的腳踏上了騾車，坐在硌骨頭的木板上。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我看見遠處那隊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正朝著天壇的方向行進。明**的華蓋在冬日蒼白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大楚的規矩，靖王大婚當日，必須攜正妃同入天壇，在三百年永明燈前祭天告祖。
永明燈是大楚立國時由開國高祖親手點燃的，三百年不滅。
傳聞，唯有天凰命格之人與永明燈同處一室，燈火才會愈燃愈盛。
若是命格不對的人擅入，燈火便會生出異變。
沈芷柔不知道這些。
沈懷遠不在乎這些。
蕭衍不信這些。
可天道在不在乎，信不信，由不得他們。
騾車"嘎吱嘎吱"地往城北方向駛去，每一步都離長安城的繁華更遠一些。
我放下車簾，閉上眼。
等著。
第五章
天壇，比太廟更高，比皇宮更深。
八十一級漢白玉臺階直通祭天臺，兩側列著持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