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臭皮匠------------------------------------------，心里是沒底的。陳素素說這人脾氣不好，欠她一個人情，但人情這種東西，用一次少一次。他一個窮大學生，憑什么讓一個清華碩士、前阿里P7的技術大牛跟他合作？，接通了。對面是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起床氣：“誰？張野？我叫林逸，陳素素介紹的。哦。”對面沉默了兩秒，“陳姐說什么了？她說你欠她一個人情，讓我來找你。行。什么事？我想做一個項目，需要一個技術合伙人。什么項目？”，說出了他準備好的那句話：“一個基于認知復利的早期投資模型。簡單說，就是用算法預測哪些初創公司會成功，然后在早期投進去。”。林逸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還有鍵盤噼里啪啦的響聲——張野大概在一邊接電話一邊查他的資料。“你是哪個學校的？”張野問。“XX大學繼續教育學院，市場營銷專業，大二。做過什么項目？沒有。融過資嗎？”
“沒有。”
“有成功案例嗎？”
“沒有。”
“那你憑什么覺得我會跟你干？”
林逸知道，這個問題回答不好，電話就掛了。他想了想，沒有說那些虛的，而是說了一句實話：“因為我沒有這些東西，但我有一個你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什么？”
“認知。不是比你強的認知，是比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強的認知。陳素素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你去問她。”
張野又沉默了幾秒。然后他說了一個地址：“明天下午三點，這個地方見。別遲到。”
電話掛斷了。林逸看了一眼那個地址——中關村創業大街某咖啡廳。他打開地圖查了一下，從出租屋過去要兩個小時，換三趟地鐵。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林逸出現在那家咖啡廳門口。他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鐘，因為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遲到是對合作方的不尊重。他穿著一件從王大壯那里借來的還算干凈的深色衛衣，腳上還是那雙磨腳的舊運動鞋，但他在襪子里墊了三層衛生紙，走起路來沒那么疼了。
咖啡廳不大，裝修走的是工業風，水泥墻、鐵藝桌椅、暖**燈泡。里面坐著幾桌人，有的在敲電腦，有的在低聲交談，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我在創業”四個字。林逸掃了一眼，目光鎖定在角落里的一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二十五六歲，寸頭，戴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他正在看一本書，書脊上印著《深度學習》。
林逸走過去，在對面坐下。“張野？”
男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那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林逸意外的話：“你不像大二的學生。”
“像什么？”
“像三十多歲的老油條。”張野合上書，“陳姐跟我說了你的情況。她說你有前世的記憶，所以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說實話，我是不信的。但我信陳姐。她說你行，我就給你一次機會。十分鐘，說服我。”
林逸沒有急著說話。他從前臺買了兩杯咖啡，一杯美式放在張野面前，一杯拿鐵留給自己。然后他打開背包，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那份路演PPT。
“我不打算用十分鐘說服你。”林逸說，“我用三頁PPT。”
第一頁：一張圖表。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比特幣價格。一條紅色的曲線從底部開始，以一個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曲線上面標注了三個時間點：三個月后、一年后、兩年后。對應的價格分別是：十美元、五十美元、三百美元。
“比特幣現在的價格是三美元。”林逸說，“我預測它會在三個月內漲到十美元以上。不是猜的，是用輿情分析模型算出來的。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信數據。”
第二頁：一個名單。上面列了八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后面都標注了公司名稱和業務方向。林逸指著第一個名字說：“這家公司現在估值五百萬，沒有融資記錄。一年后，它會估值五個億。如果我們在它估值一千萬的時候投進去，回報率是五十倍。”
張野看了一眼那個名字，皺了皺眉。“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知道它的創始人是誰，知道他的商業模式是什么，知道他的競爭對手在哪里，知道他會在什么時候拿到第一筆融資，知道給他融資的人是誰。”林逸頓了頓，“這些信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因為我來自一個已經經歷過這一切的地方。”
第三頁：只有一個問題——“你愿意用幾個月的時間，賭一個改變一生的機會嗎？”
張野盯著那頁PPT看了足足二十秒。然后他端起美式，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涼咖啡。
“我要百分之十的干股。”他說，“不拿工資，等融資。如果六個月后項目沒有起色，我走人，股份歸還。”
林逸伸出手。“成交。”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林逸注意到，張野的手很有力，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是一雙常年敲鍵盤的手。這雙手寫過的代碼，比他前世看過的財報都多。
“還有一個人。”林逸松開手，“我的室友，王大壯。他沒什么專業技能，但他是那種——你交給他一件事，他就一定會做完的人。我們缺一個做雜事的人。”
張野皺了皺眉。“我不喜歡帶菜鳥。”
“他不是菜鳥。”林逸說，“他是菜鳥中的菜鳥。但他是我們的菜鳥。”
張野看著林逸，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最終他說了一句：“隨便。只要別拖后腿。”
當天晚上，林逸把王大壯叫到了出租屋的天臺上。天臺上晾著各種顏色的床單被罩，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面招降的旗幟。王大壯端著一碗泡面，一邊吸溜一邊聽林逸說話。聽完之后，他把泡面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所以你要創業？”王大壯說。
“對。”
“帶我一個？”
“對。”
“我能干啥？”
林逸想了想，說了實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唯一一個愿意在我欠三萬二的時候還跟我做朋友的人。就憑這一點，你值百分之五。”
王大壯愣了兩秒，然后蹲下去繼續吃泡面。林逸以為他要拒絕，正準備開口，就聽到他含混不清地說：“行。百分之五就百分之五。不過我跟你說，我可不會寫代碼，也不會做PPT，我甚至連Excel都不會用。我就會三件事：吃、睡、打游戲。”
“夠了。”林逸說，“我們的第一單業務，就需要一個會打游戲的人。”
王大壯抬起頭，嘴里的面條還掛著。“啥業務？”
“比特幣挖礦。”
林逸花了十分鐘給王大壯解釋什么是比特幣，什么是挖礦。王大壯聽完之后，得出了一個結論：“所以就是用電腦算數學題，算出來就給錢？”
“差不多。”
“那我會啊。我打游戲的時候顯卡轉得可快了。”
張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但他沒有反對。因為林逸剛才說了一句讓他無法反駁的話——“王大壯不需要懂比特幣，他只需要會操作我們寫好的腳本。一個會打游戲的人，天然就具備兩種能力：長時間盯著屏幕不眨眼，以及在被系統踢下線之前重新登錄。”
團隊就這么定了。三個人，一個前世的富豪轉世成窮大學生，一個前阿里的技術大牛待業在家，一個只會打游戲的胖子。啟動資金：林逸的一千八百塊，加上張野自掏腰包的兩萬塊，再加上王大壯貢獻的“全部身家”——三百塊。總計兩萬兩千一百塊。
林逸把這兩萬兩千一百塊分成了三份：一萬塊買二手礦機，五千塊租云服務器，五千塊作為團隊三個月的生活費，剩下兩千一百塊留著應急。
“三個月。”林逸對張野和王大壯說，“三個月后，比特幣的價格會翻三倍。到時候我們把礦機賣掉，加上挖到的幣，總資產應該在十五萬左右。然后用這十五萬做本金，去投我們名單上的第一個項目。”
“如果比特幣沒漲呢？”張野問。
林逸看了他一眼。“它會漲的。”
“你怎么知道？”
林逸沒有回答。他不能說“因為我前世經歷過”，雖然那是實話。他只能說：“因為我算過。”
張野沒有再追問。他是一個務實的人，不需要知道原因，只需要看到結果。而林逸給他看的那個預測模型——雖然只有三天的時間搭建——確實是他見過的最精準的金融預測模型之一。他不信前世，但他信數據。
接下來的兩周，三個人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工作狀態。張野白天寫挖礦腳本，晚上搭建預測模型的框架，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王大壯負責盯著礦機的運行狀態，一旦有機器宕機就立刻重啟，為此他戒掉了打了七年的游戲，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那幾臺嗡嗡作響的二手礦機上。林逸則同時做三件事：修改路演PPT、研究名單上的每一個項目、以及處理所有對外聯絡。
陳素素偶爾會來出租屋看看他們。每次來都帶一袋水果或者幾盒盒飯，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句話。林逸注意到，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在門口站幾秒，目光掃過這間逼仄的出租屋，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嫌棄，不是憐憫，更像是一種懷念——好像她曾經也在這樣的地方住過，等過一個人。
有一天晚上，張野和王大壯都睡了，林逸一個人坐在桌前，對著電腦發呆。比特幣的價格從三美元漲到了四美元，漲了百分之三十三，比他的預測快了整整一周。這意味著他的模型比預期更準確，但也意味著市場的波動比他預想的更劇烈。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陳素素發來一條消息：“還沒睡？”
“沒。”
“在想什么？”
林逸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在想一個事。你每一世都找到我，那如果這一世我沒有來找你，你會怎么辦？”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終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我會一直等。就像長安城門口那樣。”
林逸盯著這句話，忽然覺得胸口那顆痣的位置隱隱發熱。不是疼，是一種溫熱的、擴散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發芽的感覺。他伸手按了按那個位置，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快得不多，剛好在能察覺的邊界上。
他又打了一行字：“這次不用等。我在這里。”
發出去之后，他覺得這句話有點傻，想撤回，但手指沒動。過了幾秒，陳素素回了一個笑臉。不是表情包，是一個用字符拼成的笑臉：
“:)”
這是林逸重生后收到的第一個笑臉。他盯著那兩個字符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
窗外，那棟大廈的警示燈還在閃。紅一下，白一下。但林逸不再覺得那只眼睛在盯著他了。他覺得那盞燈更像是一個信標，在黑暗中為迷路的人指明方向。而他的方向，在兩千多年前的長安，在這個時代的比特幣礦機上，在陳素素發來的那個笑臉里。
他關上電腦，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明天還有十二個小時的工作等著他。路演PPT還差最后五頁，名單上的項目還要再核實三個，礦機的散熱問題還沒解決。
但在那之前，他允許自己做了一個夢。夢里沒有長安，沒有白馬，沒有紅蓋頭。只有一扇門，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
“歡迎回家。”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