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總抱怨她占座，說那是她的“情報站”。我當時沒聽懂。現在懂了。
我到圖書館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陽光從西窗打進來，整個七樓都泡在橘色的光里。何秋雨坐在那里，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看見我來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很干凈。像第一次見面時的沈清清。
“遠舟哥，你怎么來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
“秋雨，問你一個問題。”
“嗯？”
“為什么攻擊備份服務器？”
她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過了三秒鐘，輕輕放下來。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你懂。”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老K發來的追蹤記錄，“今天下午一點十五分，有人從學校圖書館七樓的IP地址，試圖入侵老K的第三臺備份服務器。一點二十分，第二次嘗試。一點二十五分，第三次。三次全部被反向追蹤，IP定位在這棟樓七層，第二個網絡接口。”
我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你的座位。”
何秋雨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表情沒有變化。圖書館里有人拖椅子的聲音，有人壓低嗓子接電話，有人翻書的紙張窸窣。
她忽然笑了。
“老K教了你****。”
“半年時間，可以學很多。”
“比如呢？”
“比如怎么識別一個人是在幫你，還是在操控你。”
何秋雨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陽光從她側面打過來，一半臉亮著，一半臉藏在陰影里。她的輪廓有點像沈清清，但更鋒利些。
“你什么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今天。”我說，“你告訴我沈清清在母親葬禮上哭的時候。”
“那里露餡了？”
“不。是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不對。你猜我聽到這個消息會憤怒，會失控，會立刻去找沈清清拼命。但你沒有猜到我會平靜地問你‘從頭說’。”
何秋雨的笑容淡了一瞬。
“所以你就讓人查我？”
“不是我查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暴露了。”我指著手機上的追蹤記錄，“如果你真的一直在幫我，為什么要在今天下午攻擊備份服務器？你給我的聊天記錄里，沈清清罵我媽‘死就死了’——那個日期是我入獄第三個月。但今天吃飯的時候，你‘不小心’說出沈清清在我媽葬禮上哭的事。也是第三個月。”
我盯著她的眼睛。
“這兩件事時間重合，你沒發現嗎？”
何秋雨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因為聊天記錄是假的。”我說，“至少日期是改過的。沈清清確實罵過我媽，但不是那個時間。你改了時間戳，想讓我以為我媽死的時候沈清清在說風涼話。但實際上呢？”
圖書館的空調突然啟動，頭頂的通風口嗡嗡響。
“實際上我媽去世那天，沈清清確實在葬禮上。不管她是不是表演，她人到了。而你想讓我以為她不但沒去，還說了那些話。你想激化我對她的恨。”
我把手機收回來。
“為什么？”
何秋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桌面爬到墻上，從墻上爬到書架。她終于開口了。
“因為太無聊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明白那種感覺嗎？看所有人都在演戲，只有你知道真相。沈清清演戲，顧謙演戲，顧秉文演戲，學校演戲，**隊演戲。他們演得天衣無縫，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撞人的變成受害者的家屬替人頂罪的變成自愿認罪。”
她抬起頭看我。
“我就想，如果我把一點點真相告訴被蒙在鼓里的人，會發生什么？”
“你覺得很好玩？”
“一開始是。”何秋雨說，“從一開始就知道。車禍那晚，沈清清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錄了音。我到現場的時候，看見顧謙站在車旁邊抽煙，我也拍了照。顧秉文來幫他們偽造證據的時候，我也錄了音。”
她的眼睛亮起來。
“但我什么都沒說。因為我發現看著他們演戲，比揭穿他們更有意思。沈清清每次在我面前裝善良，顧謙每次在人前裝著不關他的事，顧秉文每次擺出那副學究嘴臉——”
“你享受掌控他們秘密的感覺。”
何秋雨笑了。
“對。你不也享受過嗎？在你出獄那天，拿著證據去找周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