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我合上日記，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澀：“承宇是誰？”
林婉的臉色白到了極致。
“周承宇。”
“你**？”
“是。”她吞咽了一下，“我姐姐失蹤后不到半年，他就又結婚了。”
我剛想繼續問，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是老周——周建國。這座城市***的老人，快五十了，再混幾年就該退休了。他是我為數不多的“體制內”渠道，有些案子警方不方便明面上查，就會丟給我。我們之間的信任關系是十幾年合作積累下來的。
我接起電話。
“沈安，林婉是不是在你那里？”
老周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他平時是個慢條斯理的人，說話從不帶情緒。現在這個語氣，我從來沒聽過。
“是。她在我這里。怎么了？”
“讓她離你遠點。你聽到沒有？讓她走。這個案子你不要碰。”
“老周，你先把話說清楚——”
“我剛從物證科出來。”老周深吸一口氣，像在強迫自己冷靜，“林柔那起案子，當年定性為**，現場沒有提取到有價值的生物檢材。但今天上午，一個新來的法醫把當年的物證重新翻了一遍，從鏡湖邊的泥土樣本里檢測出了一組DNA。”
“誰的？”
“周承宇的。”
我皺眉：“周承宇是她丈夫，在現場留下DNA有什么奇怪的？”
“沈安，我再說一遍，你仔細聽。”老周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這個DNA的降解程度，和它在泥土里的深度，表明它已經在那里……”
他停頓了一瞬。
“至少二十年了。”
我的手微微一緊。
二十年前，周承宇才多大？
“周承宇今年三十五歲。”老周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鐘，“你算算。”
三十五減去二十，等于十五。
一個十五歲的人，在至少一百五十公里外的鏡湖泥土里，留下了一份降解了二十年的DNA。
“還有一件事。”老周的聲音變得更低，“我們從物證袋里發現了一樣東西，被當年的辦案**遺漏了——是林柔失蹤前一周的驗血報告。報告顯示她沒有任何疾病。但是……”
“但是什么？”
“她的血型，是A*型。”
我愣了一下：“這有什么問題？”
“林婉也是A*型。雙胞胎嘛，血型一樣很正常。”老周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問題是，血液樣本的復核報告上……”
他又停頓了。
“有兩個人的血。”
電話里沉默的時間長得讓我以為斷線了。
“誰的血？”
“一個是林柔的，A*型。另一個也是A*型，但DNA序列高度相似……太相似了，沈安。技術科的人說，像是同一個人的血，但混在了一個身體里。”
窗外，一聲炸雷把我辦公室的燈劈滅了一盞。
房間里暗了不少。林婉在昏暗中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桌上的木盒，眼珠像兩顆定住的玻璃珠，不轉。
我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事務所的窗戶。
外面的街燈也滅了，暴雨把整條老街裹在濃重的黑暗里。雨水順著窗玻璃嘩嘩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然后，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慘白的光芒在瞬間把整個世界照得像曝光過度的照片——街道、路牌、積水的路面、被暴雨壓彎的樹枝——全部纖毫畢現。
在那短暫的白光里，我看見一個女人。
她站在我事務所樓下的路燈旁，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所在的三樓窗戶。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全身濕透，裙子緊緊貼在皮膚上，長發像水草一樣黏在臉側。雨水從她的指尖、發梢、裙擺不停地往下淌，但她完全沒有任何擦拭的動作。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沒有眼白。
那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干涸的井口，像湖底的淤泥，像被溺死的人在水下張開的嘴。
而她的臉。
和林婉，一模一樣。
閃電熄滅。黑暗重新吞沒一切。
然后雷聲來了，沉得像一百口棺材同時砸進土里。
我再看向那個位置的時候，什么都